《如梦令?数据》

夜静摊烟微细，残炭暗藏凶戾。

瘦笔记朝昏，祸绪层层相积。

须记，须记，休教星火成厉。

路边摊一号摊位悬空搭建，只占空间不占地皮。顺着自建房的通道往金山广场方向走，尽头右侧便是宁德益的二号摊位，新的彩钢棚架竖得极高，简易柜台沿着摊位周边围了一圈，摆满了货品；摊位中央还摆着六组矮柜，柜面堆着鞋袜、帽子，柜肚里也塞着鞋袜、帽子。

“宁师傅说夜里有活，这会儿趁人流少，先眯一会儿补觉。你看，就在那儿。”顺着宁小红指尖的方向，肖童看见摊位最内侧的彩钢边角处，立着一张足有三米多长的货柜。柜身六十公分宽，柜台上到棚顶的彩钢板挂满了袖套、围兜、雨衣、雨裤，还有工地常用的安全帽；柜台台面更是被水鞋、袜子、鞋垫挤得规整。柜台下方的六角地砖上，垫着四根粗十厘米木方，木方上搭着一块工地扎模用的厚木板，木板一侧用铁皮网围成一方隔间，内嵌一台抽风机，木板中央则铺着一床军用棉胎，正躺着宁德益。

他枕着墨黑色的枕头，身上裹着一床橘色被面的被子，被面绣着一枝寒梅，花瓣边沿晕开浅浅粉晕，瓣身莹白透亮、层层舒展，远远望去宛若一朵盛放的白莲，花心绣着嫩黄花蕊，针脚细密、绣工精湛，堪称极品。这般精致绣品被他随意裹身，铺于市井地摊之间，全无华贵矜傲之感，反倒添了一缕凡尘烟火里的潦草落寞

肖童把胸前背着的孩子往上托了托，语气带着几分不由衷：“我过去守摊，顺便过来看看宁师傅。”

六组矮柜后方摆放着一张新制方桌，桌板取自工地剩余的支模木板，桌面正中放着一本备课本，铅笔、圆珠笔零散地摆放得杂乱无序，这些既是售卖的货品，也是随手能用的工具。

肖童浅浅一笑，抬眼扫过货柜上的排插、电线、起子、榔头，有的是待售商品，有的是日常使用的家什。做地摊生意本就没有物件不可售卖的规矩，只要顾客中意，即便是自用的碗筷，擦拭干净亦可转手售卖，摊主向来不会让来客空手离去；平日里贴身使用的工具，若有人出价相购，同样可以成交，货品摆放向来随性自在。

肖童在桌角前坐下，伸手把散落的笔拢成一堆，轻轻翻开那本备课本，扉页之后，便是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记录时间：2011年6月27日凌晨418

小鸟烧烤：12个烤鱼箱，箱内残留微火，燃料为方形环保炭；收摊未采取浇水灭火措施，三个箱子一摞整齐码放，连灰带炭直接装车运走，全程无泼水、熄火动作，两个从业人员，一男一女，一辆三轮车，来回载工具两趟。

肥肥烧烤：16个烤鱼箱，方形口环保炭，收摊时炭火旺盛、明火可见；未取用任何水源灭火，仅将桌上客人剩余的半杯水灌入；两箱一摞，连炭带灰直接放入三轮车底，随即装车驶离，全程未做任何熄火处置，三个从业人员，二男一女，两辆三轮车，载工具一趟。

村村烧烤店：7个烤鱼箱，收摊时箱内无明火，未泼水、未掩埋，连炭灰罗列后直接搬入三轮车底运走；地面遗留煤球20个，其中带余温5个、半燃烧状态2个，未做任何降温、灭火处理，两个从业人员，一男一女，两辆三轮车，载工具一趟。

姜记烧烤店：6个烤鱼箱，收摊时箱内无明火，未清理碳灰，三个罗列后直接装车运走；地面遗留煤球23个，其中带余温5个、半燃烧状态2个，无任何降温、灭火操作，四个从业人员，三男一女，两辆三轮车，载工具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