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初二十年春天,洛阳城来了个怪人。
皮肤黑得像炭,头发卷着,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腰间挂着一把弯刀。
他骑着一头骆驼,走在洛阳大街上,引得满街人围观。
孩子们跟在后面跑,喊着“黑妖怪”。
怪人不怕,反而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走到鸿胪寺门口,跳下骆驼,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鸿胪寺的官员愣了半天,才听明白——他说的是汉话,虽然生硬,但能懂。
“我来自罗马,求见大魏皇帝。”
这个罗马人叫安东尼,是马库斯的孙子。
马库斯就是当年在丝绸之路上,遇见曹植的那个罗马商人。
回去之后,他把东方的事讲给儿子听,儿子又讲给孙子听。
安东尼从小就听祖父说,东方的皇帝是个了不起的人,他见过,他聊过。
安东尼长大后,继承了祖父的生意。
他不满足于走寻常的路,他想走得更远。
他从罗马出发,走了一年半,到了洛阳。
他带着礼物——一箱琉璃,一罐橄榄油,还有一块火浣布。
曹胤在太极殿接见了他。
安东尼跪在地上,磕头。
磕得很生硬,但很认真。
“大魏皇帝,您的国家,真大,真富。”
曹胤欣慰的笑了。
“你祖父见过我父皇?”
安东尼点头。
“见过。
他说,太上皇是个好人。
请他喝酒,请他喝茶。
还写了一本书,叫《万国风物志》。”
曹胤想起那本书。
那是父皇晚年游历西域时写的,里面记录了各国的风土人情,还有丝绸之路的路线。
书藏在文华殿,很少有人看。
他让人把那本书取来,递给安东尼。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安东尼接过,翻了几页,手开始抖。
“是!就是这个!
祖父说的,就是这个!”
他跪下来,又磕头。
“大魏皇帝,我想把这本书带回去,让罗马人知道,东方的皇帝,多么了不起。”
曹胤想了想,点头。
“可以,但你要答应朕,路上不能丢。
带回去,好好保管。”
带回去,好好保管。”
安东尼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一定!一定!”
同一年,扬州的船厂造出了一艘新船。
比以前的楼船还大,还高。
五层,能装一千人。
船头包着铁皮,船舷加厚了,船舱里还能存粮存水。
最厉害的是,它不怕风浪。
船底有龙骨,船身有隔舱,哪怕破了一个洞,也不会沉。
造这艘船的,是老张横的孙子,叫张海。
张海从小跟着爷爷跑船,听爷爷讲当年在赤壁怎么救水军,在濡须口怎么打吕蒙,在海上怎么漂几个月。
他听得入迷,从小就想造一艘更大的船。
这艘船,他造了三年。
三年里,他吃在船厂,睡在船厂。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亮。
下水那天,扬州城的百姓都来看。
船从船坞里慢慢滑出来,滑进水里,激起巨大的浪花。
稳住了,稳稳地浮在水面上。
张海站在船头,泪流满面。
“爷爷,您看见了吗?”
这艘船,后来跑了很多地方。
往东,到了倭国。
往南,到了爪哇。
往西,到了天竺。
最远的一次,跑了两年,带回了一头长颈鹿。
那东西,脖子长得吓人,洛阳的百姓围着看,啧啧称奇。
洛阳城东,女学堂开了二十年了。
第一批学生,早毕业了。
有的当了医官,有的当了学官,有的回家嫁人了。
但她们的孩子,又来了。
这天是结业典礼。
三十几个姑娘,穿着统一的青色衣裙,站得整整齐齐。
她们大的二十出头,小的十五六岁。
有的会算账,有的会看病,有的会教书。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十八岁的姑娘,叫曹兰。
她是曹璎的女儿,孙尚香的外孙女。
长得像她外婆,眼睛很亮,腰里别着刀。
她会骑马,会射箭,还会看病。
华佗的徒弟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