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已经七天没睡好觉了。

每天晚上，他一闭眼，就看见曹冲的脸。

那张小脸，以前总是笑着的，眼睛亮亮的，喊他“父亲”。

现在也笑，但笑的时候，身子靠在轮椅里，手边放着拐杖。

他不敢看那拐杖。

看一眼，心里就疼一下。

那天夜里，他又醒了。

坐起来，靠在床头，发愣。

卞夫人也醒了。

“夫君？”

曹操没说话。

卞夫人看着他。

“又想冲儿了？”

曹操点头。

卞夫人握住他的手。

“冲儿好多了。

华佗说，能拄拐杖走路了。”

曹操笑了。

笑得很苦。

“好多了？他本来能跑能跳。

现在只能拄拐杖走路，叫好多了？”

卞夫人沉默。

曹操躺下。

睁着眼，看着屋顶。

第二天，曹操去了曹冲的院子。

他没进去。

就站在院墙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

曹冲正在念书。

声音脆脆的，念的是《孙子兵法》。

“故知胜有五：

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

此五者，知胜之道也。”

曹操听着，心里一酸。

这孩子，才十岁，十岁，就在读兵法。

他悄悄探头往里看。

曹冲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书。

旁边站着周不疑，偶尔指点两句。

念完一段，曹冲抬起头。

“周先生，您说，我以后能用这些吗？”

周不疑点头。

“能，公子聪明，一定能。”

曹冲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曹操看着那笑，心里像被刀扎了一下。

他转身，悄悄走了。

他转身，悄悄走了。

曹操去找荀彧。

荀彧正在处理公文，见他进来，起身。

“主公。”

曹操坐下。

“文若，我问你件事。”

荀彧看着他。

“主公请说。”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我这个当父亲的，是不是很失败？”

荀彧愣住了。

“主公何出此？”

曹操苦笑。

“冲儿的事，你都知道。”

荀彧点头。

曹操看着他。

“他知道是谁干的吗？”

荀彧摇头。

“不知道。

华佗没说，三公子也没说。”

曹操沉默。

过了很久，他开口。

“他要是问我，大哥为什么要害我？

我怎么答？”

荀彧没说话。

曹操站起来，走到窗前。

“文若，我这辈子，杀过很多人。

有些该杀，有些不该杀。

我从不后悔。”

他转身，纠结的说着。

“但这件事，我后悔。”

荀彧看着他。

“主公后悔什么？”

曹操走回来，坐下。

“后悔让他们兄弟相争。”

他低着头，细细的说。

“我以为，让他们争，能争出个厉害的。

就像养蛊，把虫子放一起，最后活下来的，就是最强的。”

他抬起头。

“可我没想过，活下来的那个，会不会……已经不是人了。”

荀彧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主公，您没错。”

曹操看着他。

“没错？”

“没错？”

荀彧点头。

“您是一国之主，国主之位，只能一个人坐。

不让他们争，怎么知道谁合适？”

曹操苦笑。

“那冲儿呢？

他是最小的，最无辜的。

他凭什么受这个罪？”

荀彧没说话。

曹操站起来。

“文若，你说，我要是早立世子，会不会就没这些事？”

荀彧想了想。

“也许，也许不会。”

曹操看着他。

“怎么说？”

荀彧叹了口气。

“主公，立了世子，其他人就不争了吗？

历史上，立了世子还被杀的，也是不少吗？”

曹操再次沉默。

他知道，荀彧说的是真的。

曹操又去找夏侯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