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曹操在邺城府衙大宴河北士族。
厅里坐满了人。
左边是曹营文武,右边是河北士绅。
泾渭分明,但面上都带着笑。
曹植坐在文官末席。
他身边是徐干、陈琳,还有文社另外三位成员。
五人都穿着新做的儒衫,浆洗得笔挺,但在这满堂锦绣中,依然显得寒酸。
曹丕坐在对面,身边围着一群颍川士族的子弟。
他们有说有笑,不时朝曹植这边瞥一眼,眼神带着轻蔑。
曹操还没到。
厅里嗡嗡作响。
河北士族在窃窃私语,话题离不开三个:袁家倒了,曹家来了,以后怎么过。
一个白发老者叹气:
“四世三公啊……说没就没了。”
旁边中年人低声道:
“慎,如今是曹家的天下。”
“曹家……”
老者摇头,担忧说着。
“武夫当国,能长久吗?”
这些话,曹植听得清楚。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
徐干碰碰他胳膊,压低声音:
“三公子,今日这宴,不好吃啊。”
“我知道。”
曹植放下杯子。
“但必须吃。”
陈琳摸了摸怀里:
“文章准备好了,但就怕……”
“怕什么?”
“怕曹公不喜。”
陈琳苦笑,无奈的:
“我这笔,以前骂过他。”
“那是以前。”
曹植淡定地说。
“现在你是为我执笔,父亲分得清。”
正说着,外面传来唱喏:
“曹公到——”
所有人起身。
曹操走进来。
他没穿戎装,穿的是深紫色文士袍,头戴进贤冠。
步子稳,目光沉。
身后跟着荀攸、程昱,还有——审配。
审配走在文官队列里,位置靠前。
河北士族看见他,神色复杂。
有鄙夷,有羡慕,也有不甘。
曹操走到主位,坐下。
“都坐。”
他摆手,客气的说道:
他摆手,客气的说道:
“今日设宴,一为庆河北平定,二为见见河北英杰。
诸位不必拘礼。”
众人落座。
宴席开始。
酒过三巡,场面热络了些。
曹丕起身敬酒,说了些场面话。
颍川士族子弟纷纷附和,辞华丽,但空洞。
曹操听着,脸上带笑,但眼里没笑。
轮到河北士族敬酒。
清河崔氏的家主站起来,说了几句恭维话,最后道:
“曹公英明神武,平定河北,实乃万民之福。
只是……河北连年战乱,民生凋敝,还望曹公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别搜刮太狠。
曹操点头,认可地说道:
“崔公所极是。
我已命审别驾清查田亩,重定赋税。
必使百姓安居,士绅安心。”
崔家主脸色一僵。
清查田亩,就是要动他们的利益。
他讪讪坐下。
气氛微妙起来。
曹植知道,该他出场了。
他起身,走到厅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父亲。”
他躬身,礼貌的说道:
“今日庆功宴,儿臣与几位文友,作了一篇《庆捷赋》,为父亲贺,为河北贺。”
曹操挑眉:
“哦?念来听听。”
曹植朝徐干点点头。
徐干起身,走到厅中。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手中的竹简。
声音清朗,字字清晰:
“建安五年,冬十月。
曹公挥师北指,袁军溃于官渡。
天火焚乌巢,正义彰于邺城。
此非人力,实乃天时、地利、人和之至也……”
他念得很慢。
赋文不长,但句句斟酌。
既颂曹操之功,也百姓之苦;既庆河北平定,也盼长治久安。
最后几句:
“……故曰:武功以定乱,文治以安民。
今河北初定,当修文教,兴农桑,轻徭役,省刑罚。
使老者有所养,幼者有所教,士者有所用,民者有所归。
如此,则天下归心,四海升平。”
念完,厅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