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大军到邺城那天,是十一月初七。
天阴着,飘小雪。
曹植站在城门外,看着远处烟尘滚滚而来。
旌旗如林,马蹄声震地。
中军大旗下,曹操骑在绝影马上,玄甲黑袍,面色冷峻。
身后站着文武众臣。
郭嘉裹着厚裘,坐在肩舆里,脸色苍白如纸。
审配站在曹植侧后方半步,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衣,腰杆挺直,但手指攥着袖口,攥得发白。
曹丕在另一侧,笑容得体,目光却不时扫向审配。
队伍近了。
曹操勒马停住,目光扫过迎接的人群,在审配身上停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空气凝滞。
“父亲。”
曹植上前行礼。
“嗯。”
曹操下马,走到曹植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黎阳的事,办得不错。”
“父亲过奖。”
曹操又看向审配:
“这位是?”
审配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跪地叩首。
“罪臣审配,拜见曹公。”
雪落在他背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曹操没说话,看着他。
足足十息。
然后才开口:
“起来吧。
正南先生大名,操早有耳闻。”
审配起身,低头:
“败军之臣,不敢称先生。”
“败不败的,是战场上事。”
曹操转身往城里走。
“如今仗打完了,该想的是治天下。
正南先生大才,闲置可惜。”
这话里有话。
审配跟上,落后半步:
“曹公谬赞。”
进了城,到府衙。
曹操坐主位,众臣分列两侧。
曹植站在文臣这边,审配站在末尾。
议事开始。
先说黎阳。
曹操听完汇报,点头:
“袁尚既退,并州不足虑。
但并州贫瘠,他撑不了两年。”
程昱接话:
“主公,不如趁势追击,一举灭之。”
“不妥。”
郭嘉咳嗽着开口。
郭嘉咳嗽着开口。
“袁尚有兵有粮,逼急了会反扑。
不如围而不打,等他内乱。”
曹操看向曹植:
“子建,你说呢?”
曹植上前,镇定地说道:
“儿臣以为,奉孝先生所极是,但光围不够,还得断他外援。
并州北接鲜卑,可派人联络鲜卑各部,许以厚利,让他们不助袁尚。”
“谁去?”
“儿臣愿往。”
曹操看他一眼,没说话。
曹丕忽然开口:
“三弟年轻,鲜卑凶悍,恐有不测。
不如派老成持重者去。”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则阻挠。
曹操摆手,接着说道:
“此事再议,先说河北政务。
邺城新定,百废待兴。
谁可掌冀州事?”
众人沉默。
冀州是河北中心,谁掌冀州,谁就掌了半个河北。
这位置,太敏感。
良久,荀攸开口:
“审正南熟悉河北,可暂代。”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看向审配。
审配低头:“罪臣不敢。”
曹操手指敲着扶手,一下,两下。
“正南先生,”
他缓缓开口。
“子建多次举荐你,说你刚正不阿,精通律法。
如今河北初定,正需你这样的人。
你,可愿助我?”
话说到这份上,是逼着表态。
审配抬头,看向曹植。
曹植微微点头。
审配深吸一口气,再次跪地。
“审配……愿效犬马之劳。”
“好。”
曹操愉快的笑道:
“那就暂领冀州别驾,总领民事。
望先生不负所托。”
“谢曹公。”
尘埃落定。
曹植松了口气。
但抬头时,看见曹丕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散会后,曹操单独留下曹植。
书房里只剩父子二人。
曹操坐在案后,看着曹植:
“审配的事,你办得很好。”
“父亲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