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破空声割裂了洞内粘稠的空气,那道乌光来得太快、太毒,如同九幽深渊悄然探出的蛇信,带着冻结骨髓的寒意,瞬间就抵近了青梧毫无防备的后心。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带着铁锈与魔气的腥甜,沉沉地压了下来,扼住了青梧的咽喉。他甚至能感觉到乌光前端凝聚的毁灭性能量,穿透破烂衣衫的阻隔,直刺肌肤。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残破的身体如同灌满了沉铅,思维却在死亡的压迫下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火花。
“墨宸……”这个名字如同滚烫的烙印在他混沌的意识里一闪而过。不能死在这里!证据!罗盘!
几乎是身体濒临崩溃的本能反应,青梧放弃了所有防御的姿态,将最后残存的力量、连同灵魂深处那股不甘的咆哮,全部灌注到唯一还能勉强驱使的右臂和腰腹核心!他没有试图格挡那索命的乌光,而是借着前扑抓取罗盘的动作,身体如同被抽打的陀螺,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和技巧,猛地向左前方翻滚!
“嗤——!”
锐器撕裂皮肉和布帛的声音,如同钝刀刮骨,在死寂的骨腔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道凝练如实质的乌光,终究没能完全穿透他后心。它擦着他右侧腰腹的肋骨边缘狠狠划过,带起一溜粘稠滚烫的血珠,最后“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他身前冰冷的骨壁之中,只留下一个冒着丝丝黑气的孔洞,兀自嗡嗡震颤。
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捅入腹腔,再猛地搅动!
“呃啊——!”青梧喉咙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惨嚎,身体因这剧烈的冲击和撕裂的痛楚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痛苦地抽搐。他右手死死捂住腰腹,温热的鲜血瞬间就浸透了指缝,沿着冰冷的骨板蜿蜒流淌。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乌光并非纯粹的物理攻击!一股阴冷、粘稠、带着无尽怨毒和侵蚀性的魔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活蛆,顺着被撕裂的创口,疯狂地钻了进来!它们无视血肉的阻挡,贪婪地啃噬着经络,沿着血管和骨髓的缝隙,向着身体深处、向着气海丹田的方向,冰冷而迅猛地蔓延!所过之处,生机仿佛被冻结、被抽离,留下针扎火燎又夹杂着刺骨阴寒的剧痛,远比左肩那道水魔双刃留下的伤口更令人绝望。
“嗬…嗬……”青梧的喘息变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次抽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魔气的腥甜,视野里金星狂舞,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周挤压过来,试图将他彻底吞没。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污秽冰水中的破布,正在被这双重剧痛和魔气一点点撕裂、腐蚀、冻结。
不能倒!不能闭眼!
他用淌血的右手手背狠狠抹过被血糊住的右眼,模糊的视野里,那个悬浮的幽蓝罗盘就在咫尺之遥,散发着微弱却诱人的光晕。那是唯一的希望!是撕开道宫伪善假面、证明墨宸非钥匙而是最痛苦“活锁”的铁证!是亿万载冤屈的控诉!
求生的意志如同狂风中残存的火苗,在魔气侵蚀和濒死剧痛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青梧喉头滚动,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体爆发出最后一丝蛮力,如同垂死挣扎的困兽,猛地向前一扑!
“啪!”
他沾满鲜血的右手,终于死死抓住了那冰冷罗盘的边缘!触手冰凉,金属的质感下,似乎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内部流转、记录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和冰冷的监视数据。一股微弱但精纯的探查能量试图顺着手臂反噬,被他体内混乱狂暴的魔气和残存真气搅得粉碎。
成了!
然而,这短暂的接触仿佛触动了某种无形的警报。罗盘核心那幽蓝的光芒骤然变得急促而紊乱,发出尖锐刺耳的“嘀嘀嘀”蜂鸣!这声音在狭小的骨腔内回荡,如同为死亡敲响的丧钟。
与此同时,洞口阴影处,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材修长挺拔,裹在一件材质奇特的深灰色紧身衣中,仿佛能吸收周围昏暗的光线。脸上覆盖着半张冰冷的、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具,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的眼神,透过面具的眼孔投射出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洞内血腥狼藉的景象——重伤濒死的青梧、靠着骨壁抽搐昏迷的暗桩修士、以及悬浮在青梧手中兀自尖鸣的幽蓝罗盘。
“渡鸦”。
道宫豢养的清道夫,终于现身。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非金非木,通体乌沉,刃身流淌着不祥的暗哑光泽,正是刚才那一道致命乌光的源头。此刻,短刃尖端,一滴粘稠的、属于青梧的暗红色血液,正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