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清楚，太子死守云朔城七日，夺回雁回关……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军功，拿这些做文章根本站不住脚，反倒会显得自己公报私仇。

他早备好了另一把刀。

“老三，你要弹劾太子什么？”乾帝缓缓开口。

林复再度躬身字字清晰的说道：

“回父皇，儿臣弹劾太子林玄罔顾人命，屠戮我大乾百姓！”

轰！

殿内瞬间响起一阵骚动。

百官脸上齐齐变色。

屠戮百姓？

这从何说起？

这段日子边关递回来的奏折，无论是太子的捷报，还是镇国公的捷报，都没提过百姓死伤。

怎么三皇子说太子屠戮百姓？

就连原本神色平淡的乾帝，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林复抬眼，有条不紊地继续说道：

“父皇，魏军围攻云朔城之时，曾掳掠城外数百大乾百姓，驱至阵前充当肉盾逼迫我军开城。”

“可太子殿下为了守住城池，竟不顾百姓死活，当场下令屠戮百姓。”

“数百无辜百姓，没死在魏军刀下，反倒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他声音陡然抬高，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此等行径，令我大乾皇室蒙羞！令陈州百姓心寒！百姓是国之根本，太子身为储君，却视百姓如草芥，只为保全自身军功，如此不仁不德，何以服众？何以担当储君大任？”

话音刚落，镇国公秦烈当即跨出一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陛下，三皇子所属实！此事在边关军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百姓怨声载道，皆说太子为了军功不择手段，连自己人都杀！长此以往，恐失民心，动摇陈州根基！”

一唱一和，人证确凿。

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百官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轻易接话。

这事说大不大，战时守城，驱民攻城本就是惯用毒计，换谁来都难两全。

可说小也不小，扣上屠戮百姓的帽子，往储君名声上一扣，就是天大的污点。

乾帝听完，沉默片刻。

他心里清楚，论事理，林玄那一步谈不上过错，只是……终究落不下好名声。

乾帝抬眼，目光落在阶下的林复身上，语气轻飘飘：

“老三，倘若换作是你守城，你该如何处置？”

一句话，直接把难题抛还给了林复。

林复顿时语塞。

大殿静了下来，在场文武，连同镇国公秦烈，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乾帝这态度，分明已经偏向太子，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复额头冒起薄汗。

若是说下令放箭，那便等同于承认太子做得没错，自己今日的弹劾就成了笑话。

若是说不射箭，那魏军借着百姓做掩护，大军压上，云朔城如何守得住？

他苦苦思索半晌，只能说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父皇，若是儿臣，必会想方设法保全那些被俘百姓，绝不会如同太子一般，悍然下令射杀子民。”

乾帝冷哼一声，继续追问：“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用什么办法？”

林复脸颊憋得涨红，张了张嘴，半晌，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僵立在大殿当中。

御座之上，乾帝神色冷淡，缓缓开口：

“朕清楚，太子下令放箭，这件事传出去，名声极不好听，可当时云朔城危在旦夕，摆在面前本就是死局，实属万般无奈，这件事，不必再继续纠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