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雄性,的确是克拉肯族,是你们所恐惧的进化体海兽。但我与他相识以来,每一天,他都在治病救人。为我,为连契者,为更多的兽人,他从未有过片刻退缩,永远站在最前面,用血肉之躯去抵御最大的风浪与痛苦。”
“他不喊苦、不喊痛。可最后得到的是什么?”
沈湄低垂着眼,突然轻笑一声,眼底带着泪光:“是愤怒,是仇怨,是恐惧。那些曾被他救治的兽人,偷偷窃窃私语,背地里鄙夷不屑;那些所谓的族群中人,对他厌恶至极,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那些可笑的亲人,对他只有恐惧。”
人群中,明元脸色惨白如纸。那些曾受明镜治愈的兽人们,皆满面羞愧。
“我的明医生,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感知过这世间最深的恶意。可他从未伤害过兽人。这个世上,我不爱他,就没人会爱他了。我为他成神,是想要他活得恣意顺遂,一生圆满。不管你们怎么想,往后岁月,我会一直和他在一起。”
“我愿以海神神权,庇护他一生。”
声声恳切,字字动听,声传万里。
明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握着她的手很用力。
他脸上那层惯常的温润笑意,彻底碎了。唇角的弧度慢慢拉平,完全褪去了那层伪装。
他看着她,深棕色的瞳仁里翻涌着血色,被他死死压着。喉结滚动,仿佛难以自控。
他这一辈子听过很多话。“杂种”、“半血怪物”、“肮脏的陆地种”……甚至更恶毒的,起初还会愤怒痛苦,但后来就那么习惯了。他学会用笑容隐藏真实的情绪,在旁人看来无害时,便会被投注些许善意。
他的沈小姐,是世间最美好的雌性,让他用尽手段,也要留在她身边。
如今,她站在所有人面前,一条一条细数他做过的事,那些他觉得微不足道,甚至自已都忘记的事,成为了他被爱的理由。神权庇佑,如此珍贵,是兽人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的东西,可他得到了。
明镜低下头,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滚烫。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尾音有些颤抖,最后却低低一笑,带着些无奈,“你的偏爱太重,重得我有些接不住了。”
沈湄握紧他的手,抬起手,柔软的指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你值得的。”
四周寂静无声,出神地看着这场出人意料的婚礼。
沈湄的爱,会从今天开始,成为众所周知的事。
就在这时,沈湄突然眉眼一动。
脚下的家园树倏然剧烈震动了一下。结界外,暴雪停了,海面却掀起了巨浪。更远处的海水疯涨,几乎将家园树底层淹没。而昏暗的天际,好似裂开了一道缝隙,黝黑的大洞悬挂在半空,狂风从洞里灌出来,翻涌着,裹挟着一种低沉可怕的嗡鸣。
裂缝的边缘在慢慢扩大,更多的黑暗涌出来,天空的其余部分也跟着暗了下去。
海面上翻涌的巨浪一层高过一层,浪头拍在家园树的树干上,震得整棵树都在颤。
“出了什么事?!”
“完了完了!海水又开始猛涨了!我们这些陆地兽人可怎么办?!”
“兽世真的要覆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