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一纸通知，满城风絮

深秋的风卷着最后几片枯叶，在老巷里打着旋儿落下。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笼在青瓦之上，林晚星便背着画板走出家门。指尖触到门框微凉的木纹，她习惯性地往巷尾望了一眼，那里依旧空空荡荡，只有晨光静静铺在石板路上，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自从江屿离开，这条她从小走到大的巷子，便少了几分烟火气，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以前的清晨，总有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等在槐树下，书包斜挎在肩上，见她出来，不说话，只轻轻抬抬下巴，便并肩往前走。他总走在外侧，把靠近车流的一边让给她，脚步不快不慢，刚好配合她的节奏。

那时她觉得理所当然，如今回想起来，才知道那些沉默的陪伴，早已是最温柔的心意。

林晚星裹了裹外套，低头往学校走去。高三的日子被试卷和画笔填满，忙得让人喘不过气，也恰好能让她暂时不去触碰心底那块柔软又敏感的地方。她把所有情绪都塞进速写本，画老巷的晨昏，画画室的灯光，画窗外飘过的云，只是很少再画少年的身影。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一画，就停不下来；怕一想，就乱了心绪。

刚走进教室，同桌便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晚星，你听说了吗？年级里传开了——江屿考上了！”

林晚星脚步一顿，心口猛地一缩：“考上什么？”

“顶尖名校啊！”同桌眼里满是羡慕，“据说提前录取，整个市里都没几个，他家昨天就收到正式通知书了，整条巷子都在夸，说他是真的出息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她知道他优秀，知道他目标远大，也早就做好了他会远走高飞的准备。可当“录取通知书”这几个字真真切切砸进耳朵里时，她还是觉得心口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酸又涩，又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疼。

他真的要走了。

离开这条老巷，离开这座小城，去往她暂时无法抵达的远方。

一整个上午，林晚星都心神不宁。黑板上的公式、画架前的石膏、耳边的读书声，全都变得模糊不清。她握着笔，纸上反反复复，只画出一道又一道凌乱的线条。

消息像风一样，很快吹遍了整个校园。

走廊里、食堂里、放学路上，到处都有人在议论江屿的名字。

“学霸就是不一样，直接提前录取，太牛了。”

“以后就是大城市的人了，估计很少再回来了吧。”

“人长得帅，成绩又好，可惜要走了……”

每一句议论，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晚星心上。

她低着头，假装认真看书，可指节却早已攥得发白。

原来，那场电影的错过，那场沉默的疏离，不是暂时的冷战，而是真正的分水岭。

他向上走，奔赴前程；她留在原地，守着回忆。

从一开始，他们就走在两条即将岔开的路上，只是那张过期的电影票，让离别提前到来，也让遗憾变得更深。

放学铃声响起，林晚星收拾得很慢，故意拖到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她不想在路上遇见熟人，更怕听见关于江屿的任何一句话。

可有些东西，越是躲避，越是撞个满怀。

刚走出校门不远，她便看见巷口围了不少人。邻居阿姨、大伯、张奶奶都在，脸上全是喜气洋洋的笑。人群中间，站着那个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少年。

江屿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纸鲜红的通知书。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他被众人围着夸奖，却依旧话不多，只是微微低头，礼貌道谢，神情平静，看不出太多欢喜。

林晚星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隔着人群，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静静望着他。

这是自那天槐树下告别后，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

他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褪去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即将远行的沉稳。

她站在阴影里，看着他被光芒包围，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早已不止隔着一场误会、一段沉默，还隔着一段她追不上的距离，一个她暂时进不去的未来。

就在这时，江屿像是有所感应，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静止。

林晚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便想转身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