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两女弑主
大燕延州。
天光拂晓,北风呼啸。
鹅毛大雪已连下半月,将整个延州卫左所的营盘裹得严严实实。
营区西侧的一间宅院内。
寒气深重,虽然屋内生了一盘炭火,却也驱散不了刺骨的寒意。
榻上躺着个单薄的少年,面色青紫,嘴唇乌暗,脖颈上一道深紫的勒痕格外扎眼,整个人一动不动,早已没了呼吸。
屋角站着两个侍女,手还在微微发抖。
年长些的叫叶婉秋,十八岁,鹅蛋脸,面容清冷,肌肤莹白,穿着洗得发灰的粗布棉裙,勾勒出窈窕挺拔的身材。
此刻,她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条青绸带,目光冰冷地盯着榻上的少年。
年幼的沐倾月,十六岁,身形娇小,五官清秀,眉眼干净,唇瓣如樱,肌肤细嫩。
可能是常年吃不饱的缘故,身材干瘪,撑不满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
她此刻吓得双腿发软,眼眶噙满泪水,只能扶着冰冷土墙,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秋姐姐……他真的断气了?”
沐倾月嗓音抖得不成模样,目光扫过那道狰狞勒痕,又慌忙移开,不敢再多看一眼。
叶婉秋猛地回头,压低声音斥道:
“慌什么!事到如今,怕也没用。”
话是这么说,她的手指也微微颤抖。
三年前,北狄破关南下,兵祸席卷故土,她们全家尽丧战乱,姐妹二人侥幸逃至堡城,是原主林逸用一袋粗粮将她们买回。
彼时二人只当捡回一条性命,未曾想这位世袭百户,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世袭比试落败,只捞得一个带俸差操的虚衔,卫所的兵务、屯务尽数被曹总旗把持。
他终日酗酒嗜赌,败尽祖产,酒后便动辄打骂二人,泄愤度日。
昨日赌坊打手登门催债,扬若五两赌债逾期不还,便将她们姐妹掳去红袖楼抵债。
而林逸,当场应了下来。
叶婉秋心知肚明,落入青楼是何等下场。
红袖楼往来多是粗莽底层军汉,她们姐妹一旦沦落其中,受尽折辱,不出数日便会被活活折磨致死。
生不如死,不如拼死一搏。
今夜,二人借伺候之名,灌了林逸满满一壶烧酒,趁他沉醉昏沉,用绸带痛下狠手,将其勒毙榻上。
叶婉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对沐倾月道:
“月儿,福伯马上要回来了,咱们得清理现场。
等会儿就说他夜里醉酒翻身,因被褥闷住了气,暴毙而亡。
反正卫所早就烂透了,没人会为一个废物百户深究。”
福伯天未亮便外出,本是打算典当家传宝刀,换银钱填补赌债。
福伯心地良善,待她们素来宽厚,可林逸欠下的赌债如同无底深渊。
长此以往,她们难逃被卖入青楼的结局。
沐倾月含着泪点头,手抖得厉害,想上前整理一下榻边的被褥,脚刚抬起来,又软了下去。
她怕死人,更怕东窗事发。
可她更清楚,真被卖进那种地方,才是生不如死。
叶婉秋无奈地摇摇头,只能自己上前整理被褥,伪装现场。
“呃!”
“呃!”
原本一动不动的少年发出微弱的沙哑声。
空气瞬间凝固。
叶婉秋的动作僵在半空,脊背瞬间蹿起一层寒意。
沐倾月吓得屏住了呼吸,捂住了小嘴。
不可能!
都过去半个时辰了,明明已经没了气息,这人怎么还有动静?
榻上的少年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下一秒,那双本该死寂的眼睛,缓缓睁了开来。
“好痛!”
林逸缓缓睁开眼,宿醉的昏沉感如潮水般袭来。
同时,一股窒息般的灼痛从脖颈传来。
他下意识用出刻在骨子里的战术呼吸法,吸三秒,呼三秒,心率压下来,这才有余力去看周围。
斑驳的土墙,掉漆的桌椅,烧得半红的炭火盆……
这是哪里?
是古代的陈设?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立马发现不对!
他不是应该在境外执行任务吗?
为了掩护队友撤退,他断后阻击,最后身中数弹,从百米高的悬崖上掉了下去,当场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