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黄沙狂舞,狂风卷着滚烫的沙砾拍打在天地之间。
冲击波掀起的黄色沙浪如同倾覆的海啸,轰然扩散,将整片沙丘彻底吞没。
昏黄沙幕之中,金光碎溅,神力爆鸣,刺耳的兵刃交击声连绵不绝,像是万古沉寂的大荒,终于在此刻苏醒,发出沉闷的怒吼。
三名天庭墟尊修士半跪于黄沙之内,金色官服破烂不堪,染满猩红血迹。
为首那名阴鸷修士胸口塌陷一块,骨骼碎裂之声哪怕隔着风沙都清晰可闻。
他手中那杆天道神枪早已布满细密裂纹,枪身黯淡无光,原本圣洁磅礴的天道神泽,此刻被一股莹白古神之力死死侵蚀、消融。
他艰难抬头,死死盯住前方那道挺拔的少年身影,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骇然。
墟尊境。
同境厮杀,三人围剿一人,居然被对方一剑震溃,身受重创。
更可怖的是,那少年身上的气息,根本不属于天庭正统体系。
没有规整的天道神泽,没有刻板的天庭符文,那是一种苍茫、古老、野蛮且霸道的本源力量,如同沉睡万古的太古凶兽骤然睁眼,单单威压便压得他们体内神泽滞涩运转。
“异类……彻头彻尾的异端叛道者!”
阴鸷修士咬牙低吼,齿间渗出鲜血,他抬手一抹眉心,一枚烫金神纹突兀亮起。
那是天庭神君级别的专属敕印,用以透支神魂,强行催动禁术,代价便是战后神魂受损,修为永无精进可能。
“大哥,不可!透支神印会损伤本源!”
身侧两名同伴连忙出声劝阻,神色慌乱。
“损伤本源?”
阴鸷修士惨笑一声,眼底满是疯狂。
“九天神君大人陨落于此,我等若是空手而归,回到天庭也是死路一条。
倒不如燃烧神印,拼死斩杀此僚,拿他头颅回天廷请罪!”
话音落下,他眉心金纹骤然炽盛,刺目的金光穿透漫天黄沙,硬生生在昏黄天幕撕开一道狭长金缝。
磅礴霸道的天道之力疯狂汇聚,方圆百里之内,飘荡的风沙尽数凝滞,就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天道敕令——镇神囚笼!”
一声冷喝响彻大荒,金色神纹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缠绕,化作一座四方金色牢笼。
牢笼之上刻满天庭封禁符文,锁链横亘虚空,哗啦啦作响,带着禁锢万物、镇压异类的霸道威势,径直朝着苏衍镇压而下。
牢笼所过之处,虚空褶皱扭曲,黄沙瞬间湮灭,连飘荡在天地间的古神残韵都被强行碾碎。
这便是天庭正统修士的恐怖之处。
不修自身,借天道权柄行杀伐之事,动用禁术之下,可短暂借用天地规则,强行镇压同阶乃至越阶修士。
清瑶脸色骤变,玉手紧紧攥紧长剑,急促提醒。
“苏衍,小心!这是天庭封禁秘术,专门克制异类修士,一旦被困,神魂都会被缓慢剥离!”
她曾在古籍残卷中见过此术记载,无数古神残余修士,皆是惨死在这座金色囚笼之内,被天道之力磨灭神魂,尸骨无存。
苏衍抬眸,静静凝望头顶不断压落的金色囚笼,莹白剑光在身侧缓缓流转,神色不见半分慌乱。
本源晶核在胸腔深处滚烫跳动,元初玉牒悬浮于丹田之上,一缕缕纯净古老的本源之力顺着经脉流淌至四肢百骸。
方才对战震出的内伤,在本源之力滋养下飞速愈合,胸口的闷痛感转瞬消散大半。
他刚刚突破墟尊,本就需要一场血战稳固境界、打磨战力,这三名天庭修士,恰好是最好的磨刀石。
“囚笼?”
苏衍低声嗤笑,语气淡漠却带着刺骨的狂妄。
“当年诸天神战,我先祖亲手撕碎过诸神布下的九天囚牢。
就凭你们这拙劣仿制品,也想困我?”
话音未落,他单手捏诀,体内那枚刚得来的金色大道碎片骤然震颤。
一缕残破却纯粹的大道感悟涌入脑海,天地间原本零散微弱的古神残力,瞬间被强行牵引,疯狂汇聚至元初斩邪剑剑身之上。
剑身嗡鸣不止,清脆剑鸣穿透风沙,直上云霄。
原本莹白的剑体,此刻浮现出细碎古朴的金色纹路,纹路蜿蜒流转,宛若沉睡万古的太古神纹复苏。
一剑在手,苏衍周身骤然升腾起苍茫古老的神威,那是凌驾于天道之上、源自初代古神的至高威压。
“墟道秘术——断天!”
没有华丽繁杂的起手式,没有声势浩大的灵力堆砌。
苏衍手腕轻抖,长剑平直斩出。
一抹极简、纯粹、锋利到极致的白光划破昏黄天幕。
剑光不阔,仅有三尺长短,却像是劈开混沌的第一道光,锐利、决绝,不带半分多余拖沓。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响起。
坚不可摧、镇压过无数异类修士的金色囚笼,在这一剑之下,如同易碎的琉璃,从正中心裂痕蔓延,金色符文接连崩碎,锁链寸寸断裂,漫天金色碎屑如雨般坠落,消散在风沙之中。
一剑,破笼。
剩余的剑光势头不减,裹挟着凛冽寒气,直逼那名阴鸷修士眉心。
那修士瞳孔骤缩,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死亡恐惧。
他甚至来不及生出躲闪的念头,浑身汗毛倒竖,神魂被古神威压死死禁锢,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护大哥!”
另外两名墟尊修士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冲杀上前,两道金色神泽尽数爆发,化作厚重的金色神盾,层层叠叠挡在同伴身前。
盾面符文闪烁,天道之力疯狂涌动,硬生生叠加三层防御,足以硬抗寻常墟尊修士十次猛攻。
可下一秒,白光掠过。
噗嗤、噗嗤、噗嗤。
三声轻响接连传出。
三层神盾如同纸片般被轻易割裂,金色防御符文瞬间黯淡崩解。
剑光毫无阻滞,接连穿透两名修士的肩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上的金色官服。
狂暴的古神之力顺着伤口侵入二人体内,疯狂撕扯、净化他们体内的天道神泽。
二人浑身剧烈抽搐,口中发出凄厉惨叫,体表金光忽明忽暗,修为被强行压制,战力暴跌大半。
剑光余势未消,最终停在那名阴鸷修士脖颈一寸之外。
凛冽的剑气割裂他的皮肉,一道细密血线缓缓渗出,刺骨的寒意顺着脖颈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胜负,已然分明。
风沙渐缓,漫天黄沙缓缓落定。
战场另一侧,厮杀已然落幕。
数十名墟皇境天庭修士,此刻无一人站立。
黄沙之上,残碎铠甲、断裂兵刃散落一地,金色神核混杂在猩红血迹之中,被漫天黄沙半掩,触目惊心。
石蛮浑身沾满血污,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魁梧的身躯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一拳砸扁最后一名逃窜修士的头颅,随手甩去拳上鲜血,咧嘴大笑,粗犷的声音响彻旷野。
“一群靠着天道施舍力量的废物,也敢来大荒逞凶?”
妖族肉身本就得天独厚,加上古神遗迹本源之力滋养,他燃烧精血的后遗症已然消退大半。
此刻战意滔天,周身土黄色妖力萦绕,脚下黄沙尽数下陷,狂暴的威压让残存两名重伤天庭修士瑟瑟发抖。
灵汐静立一旁,素白裙摆沾染尘土,清冷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
她指尖萦绕的淡蓝色轮回之力缓缓收敛,方才被轮回之力侵蚀的修士,神魂尽数湮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未曾留下。
玄墟老人手持拂尘,立于风沙边缘,雪白长须随风微动。
他并未过多出手屠戮,仅仅挥动拂尘,洒落缕缕金光,净化战场残留的阴邪与天道戾气,目光悠远,默默注视着战场中央的少年。
守墟将淡蓝色的神魂光影飘浮半空,无形神魂之力铺开,死死封锁整片沙丘空域,杜绝任何一人逃窜报信。
清瑶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缓步走到苏衍身侧,美眸之中满是惊叹。
方才那极简一剑,看似平淡无奇,实则蕴含大道至理,舍弃所有花哨招式,纯粹追求破敌杀伐,哪怕是她,也从中窥见了剑道新境。
“苏衍,你这一剑……已经脱离凡间剑道桎梏。”
苏衍收剑归鞘,莹白剑光敛入剑身,周身磅礴的古神威压缓缓收敛。
他望向身前三名重伤倒地的天庭修士,眼神淡漠冰冷,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如同看待三具冰冷死尸。
“我问你们三个问题。”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第一,此次追杀,天庭派出多少兵力,行军路线如何?第二,墟神台如今的镇守神将是谁,禁制阵法有无变动?第三,近期天庭是否还有其他上古遗迹的清扫计划?”
阴鸷修士脖颈血线仍在渗血,他死死咬牙,眼底满是倔强与鄙夷。
“叛道异类,休要痴心妄想!我等身为天庭神职,恪守天道誓,宁死不降,绝不泄露半分机密!”
“嘴硬。”
苏衍神色未变,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细微至极的古神本源之力悄然飞出,如同无形虫豸,顺着那修士眉心毛孔,悄无声息侵入识海。
天庭修士依靠天道神泽稳固神魂,看似坚硬,实则死板单一,最不擅长抵御本源神魂攻击。
下一秒,那名阴鸷修士浑身剧烈颤抖,头皮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如纸,口中发出压抑痛苦的哀嚎。
他的识海之内,原本规整的天道神纹,被古神之力粗暴撕裂、搅碎,剧痛席卷全身,神魂濒临崩碎。
“我说!我说!”
仅仅三息,高傲的天庭修士便彻底崩溃,狼狈嘶吼。
“此次大荒清缴,天庭派遣五位墟尊带队,两百余名墟皇修士!我们三支小队负责西边荒漠巡查,另外两支小队去往北境古神残骸地带!行军路线全部依照天道星轨排布,隐秘无比!”
“墟神台镇守神将为玄甲天神,此人乃是九天神君旧部,性情残暴,精通封禁阵法。
墟神台外层增设三重天锁禁制,唯有天庭敕令方可通行!近期天庭清扫计划密集,凡是大荒标注的古神遗迹,尽数封禁摧毁,绝不留半点异类隐患!”
他语速极快,不敢有丝毫隐瞒,生怕停顿一瞬,便被对方搅碎识海。
旁边两名修士见状,早已吓得浑身瘫软,不敢有半分抵抗,连连点头附和,证实所非虚。
“五位墟尊?两百墟皇?”
玄墟老人眉头骤然紧锁,轻声叹道。
“天庭果然动了真格。
九天神君陨落,彻底刺痛了天庭高层,他们不惜耗费大量兵力,清扫大荒,杜绝一切古神复苏的可能。
若是另外两支小队汇合,我们处境将会更加凶险。”
石蛮挠了挠头,一脸无所谓,攥紧拳头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