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开口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百余年的修行认知。
只见那位在他眼中与天神无异的李青玄掌门,走到距离书斋门口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看地上的狼藉,没有看那个已经变成凡人老头的刘承风。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扇虚掩的木门上。
然后,在王啸天呆滞的注视下。
李青玄双膝弯曲,以一种无比标准、无比虔诚的姿态,缓缓跪了下去。
他没有像王啸天那样磕头求饶,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跪在那里,深深地,将自己的头颅埋下,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板,一动不动。
这是一个修行界最古老,也最隆重的礼节。
五体投地,伏地叩首。
通常只用于凡人拜见帝王,或是弟子拜见开派祖师。
一位元婴老怪,一派之主,对一间小小的书斋,行此大礼。
王啸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然后又以一种更加狂热的方式重塑。
他终于明白了。
他之前对那位前辈的恐惧,是多么的肤浅。
他以为前辈是高山,自己是蝼蚁。
现在他才发现,前辈是整片星空,而自己,连星空中的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书斋内。
苏君亦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他只是觉得,今天的落云城,似乎比往日要安静许多。
他拿起一本古籍,重新躺回那张熟悉的摇椅,轻轻摇晃起来,享受着这难得的午后静谧。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岁月静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李青玄就那么跪在书斋门前,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雕。
他不敢起身,那位前辈没有发话,他便不敢有任何动作。
他将自己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身份,所有的修为,全都踩在了脚下,只剩下一颗最纯粹的向道之心。
王啸天站在街角,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着跪伏在地的李青玄,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彻底衰老、眼神涣散的刘承风,心中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刘承风这样的金丹真人,在他眼中就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而李青玄这样的元婴掌门,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
可现在,一个废了,一个跪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位前辈,或许只是因为觉得他们有些吵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扎着羊角辫的丫丫,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她路过李青玄身边,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跪在地上的白胡子老爷爷,
但小孩子的心思都在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上,并没有多想,一溜烟就跑远了。
李青玄能感觉到小女孩从他身边跑过,他甚至能闻到那股甜腻的糖葫芦香气。
他心中没有半分不耐,反而更加敬畏。
能让这等禁忌存在庇护的凡人,其本身,就是一种大道的显化。
丫丫跑出来后,书斋里终于传出了那个平淡的声音。
“天黑了,该关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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