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更清晰——县城一家商场的珠宝专柜前,一男一女站在柜台外面,男的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首饰盒,女的正在试戴一条项链。
专柜的灯光打在两个人脸上,五官清清楚楚。
男的是黄国兴,女的是陈秀梅。
柜台上摆着一个卡地亚的包装袋,袋子上印着love系列的标志。
“是不是还要我解释?”
秦志远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审过多起情杀案的刑警特有的压迫感,
“你和王副经理的老婆,一起逛珠宝店,一起买情侣首饰。王副经理从来不戴戒指,可他老婆脖子上挂着你买的项链——你跟我说你跟王副经理不熟?那你跟谁熟?”
这一刻,黄国兴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一丝丝细密的、冰凉的,从毛孔里渗出来,在日光灯下泛着油光。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后背离开了椅背,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子的布料。
“这……这不能说明什么。”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颤音,“就算我跟她认识,那也不能证明我跟煤矿的事故有关系。你们这是在往我身上泼脏水——”
“行,你不说不要紧。”
秦志远忽然把文件夹合上,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
“正好,隔壁审讯室我们也请了陈秀梅过来协助调查。她就在那边,我一会儿过去问她几个问题——她脖子上的项链谁买的?她跟王副经理的感情状况怎么样?她丈夫死的当天晚上她在哪里?她现在就在隔壁坐着,你觉得她会怎么回答?”
哗!
黄国兴的脸在一瞬间变了颜色。
神色之中,带着一丝丝被击穿底牌的恐惧。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先是小指和无名指在不受控制地轻颤,然后是整个手掌都在哆嗦。
他想把双手重新交叠在小腹前维持住体面的坐姿,但手已经不听使唤了,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青白。
“她……她不可能在这里。”黄国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对自已说。
秦志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淡,语气随意,像是在例行公事地做一个善意的提醒:“隔壁审讯室的门牌号是三零七。你要是不信,等一下审讯全程录音录像,我可以申请给你放一段——她那个项链,我猜她不会说是自已买的。”
听到这话,黄国兴沉默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凉意沿着脊梁骨往上爬。
他开始明白,今天这间审讯室和他之前经历过的所有谈话都不一样——对方手里握着的不仅是线索,还有他的软肋。
秦志远重新坐下来,翻开文件夹,拧开笔帽,用笔尖点了点空白的记录栏,抬起眼皮看了黄国兴一眼。
那眼神和进门时一模一样——平静、笃定、不容置疑。
“最后一次机会。王副经理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和赵鸣是什么关系?煤矿爆炸的内幕——从头开始说。”
秦志远把笔搁在纸面上,声音不轻不重,却像锤子一样敲在黄国兴神经最脆弱的那根弦上,
“你要是现在交代,这是主动坦白。你要是等她先开了口——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黄国兴猛地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剧烈地起伏了两次,然后抬起头,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张开又合上。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只剩下他喉咙里挤出来的那声闷响——像是一口气憋得太久终于撑不住的泄气声。
秦志远把笔往前推了半寸。
黄国兴的嘴唇动了。
与此同时,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陆川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黄国兴低下去的头和秦志远推过去的笔。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五分钟前陈秀梅发来的短信——秦局长让我在车上等着,什么时候传唤我?
他没有回复,但他知道。
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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