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高云峰和周凯也不是没有准备。

几乎是在钱国栋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宣传部长何春林就开了口。

何春林平时在常委会上发不多，属于那种不点到名字不会主动开口的类型，但今天他一反常态，钱国栋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他就接上了：

“几位同志的发我听了，有些观点我不能苟同。煤矿监管不是陆川一个人的责任——石泉县应急管理局有局长、有分管副局长、有具体的业务科室，监管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都应该负责。把整个系统的失职归结到一个上任不到两个月的常务副县长身上，这不公平。而且各位别忘了——事故发生的当天，是谁第一个下井的？是陆川。他带着救援队下去的。一个不负责任的领导，会在那个时候往矿井里跳？”

何春林说完，常务副市长田卫东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坐直了身子。

他的声音比何春林更硬，带着一种实干派干部特有的直来直去：“我今天说的话可能不太中听，但话糙理不糙。石泉县那个烂摊子，在座各位不是不知道——煤矿管理混乱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十年前就乱，换了多少任分管领导都没解决，到了陆川上任一个多月就让他负全责？这是追责还是甩锅？要我说，陆川下井救人这件事，恰恰证明他能扛事、敢扛事——这样的干部不表扬反而追责，传出去，青龙市的基层干部要寒心。”

郑国忠接过话，语气比前两位更加沉稳，但也更加有力：

“而且我补充一点事实。陆川在事故发生后的处置是及时的、有效的——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第一时间组织救援，第一时间协调井下支护方案，第一个带队下井。整个救援过程从决策到执行，环环相扣，没有出现任何拖延和混乱。这说明他的应急指挥能力是过关的。分管领导确实有监管责任，但衡量一个干部是否称职，不能只看事故发生前他有没有发现隐患——还要看事故发生后他有没有能力处理危机。陆川在危机处置上，是合格的，甚至是出色的。”

高云峰阵营的三人——何春林、田卫东、郑国忠——打了一套完整的防守反击。

何春林打情理牌，田卫东打现实牌，郑国忠打事实牌，三个人把陆川下井救人的正面形象做成了盾牌，挡在马长海的追责火力前。

但高云峰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自已阵营的人身上。

他在观察另外两个人——组织部长孙正发和纪委书记方志民。

这两个人，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

孙正发低头翻着笔记本，偶尔用笔在上面记几个字，但看他的笔迹节奏，是在默写某段话，不是在记录发内容。

方志民则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眼睛望着天花板的某一处角落，神态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高云峰和周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层意思：不对劲。

孙正发是高云峰的人，在常委会上一直紧跟高云峰的节奏，从来不会在关键时刻沉默。

方志民虽然不是高云峰的嫡系，但纪委工作一直和高云峰配合顺畅，也不是那种会在重要议题上装哑巴的人。

今天两个人同时不说话——这不是巧合，是出了问题。

马长海也注意到了这个沉默，但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浓了一些。

他把面前的文件翻了一页，用一种总结陈词的语气开口了。

“看来大家意见分歧很大。”马长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那我提一个折中方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