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泉县看守所坐落在县城东郊一座矮山脚下，灰墙铁门，围墙上拉着生锈的铁丝网，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门牌，整体布局和全国所有县级看守所差不多——方方正正，寡淡无味，透着一种静默的威严。

秦志远提前打了招呼，车子长驱直入，停在内院。

一个管教干部迎上来带路，穿过两道铁门，走进审讯区。

审讯室不大，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墙上刷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红色大字，油漆剥落了几块但字迹依然醒目。

一张铁桌子，两把铁椅子，桌面上嵌着铐环，墙角有一个监控摄像头，红灯亮着。

黄毛被带进来的时候，陆川差点没认出来。

不到一个星期，人瘦了至少十斤，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有一块青紫色的淤青——不用问，是“室友”的杰作。

他穿着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手铐在手腕上晃荡，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身上有伤。

他看到陆川的那一刻，眼睛猛地瞪大了，仿佛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看到了救命的浮木一般。

“陆县长！陆县长我求求你了！”

黄毛被管教按在铁椅上，屁股还没坐稳就往前倾着身子，铐环被他的手腕拽得哗哗响，

“给我换个监室！换三个室友也行，随便换谁都行！我在那个屋里待不下去了——他们三个人轮班收拾我，我五天没怎么合过眼了，吃的东西全被他们倒了，我现在看什么东西都是重影——陆县长，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求你了——”

这一刻，陆川没有接他的话。

他不由想起，黄毛刚刚被抓进县局时的嚣张和跋扈，和现在对比，简直判若两人！

“黄毛，这五天不好过我知道。但你也应该知道，你这五天不好过不是因为我，是因为让你闭嘴的人没能力把你捞出去。你之前说过，当天就能出去，可现在呢？你等了快一个星期了，等到了什么？等到了你的三个室友把你折腾到精神崩溃。外面的人连给你换个监室的本事都没有，你还指望他们保你？”

听到这话，黄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的眼神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不定——

不得不说，陆川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这几天一直在想但不敢往下想的事情里。

他在石泉混了这么多年，替马腾做过多少擦屁股的事，心里有数。

马腾的人脉、马腾的能量、马腾和县里市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些本来是他咬牙撑住的底气。

但马上一个星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等到。

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马腾是不是根本不在乎他了？已经把他彻底放弃了？

陆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施压，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我今天不想问你马腾的事。”他把声音放平，语气像是闲聊，“我就问你一个人——县里谁跟马家村煤矿的副经理最熟？谁跟那个姓王的副经理来往最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