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重回现在。
刻律德菈预想过许多种结局,唯独没有料到,这位站在桥上的贵人,会向她提出这样一个奇怪的要求。
此时此刻,她体内的黄金血悄然苏醒,缠绕她许久的饥饿、疲惫、刻入骨髓的恐惧尽数消散,脸颊的红肿也尽数消退。
刻律德菈犹豫很久,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活下去的渴望压倒一切,她最终拖着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向着桥下走去。
忽然,秦随安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刻律德菈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脚!
他同样低头,脚掌不大不小,足弓柔和地拱起,线条流畅如精心雕琢的璞玉。脚趾纤细匀称,趾头圆润,指甲是淡淡的粉,没有畸形粗厚的骨节。
秦随安……
差点忘了,许珀耳留存着吻脚礼,此地人均足控。
他不由得暗自腹诽,难道刻律德菈入乡随俗了?
看着少女喉头滚动的模样,秦随安脚趾忍不住尴尬蜷了蜷。
他顾不得其他,连忙大喊“再不捡,我的鞋子就要飘走了!”
刻律德菈一惊,脸颊泛红。
但她在看到那只草鞋顺着水流越飘越远后,便毫不犹豫跳入河水,其余杂念尽数抛开。
冰冷的溪水包裹住她的身体,寒意直钻骨头。
她冻得指尖发麻,费尽力气才抓住那只漂浮在水面上的鞋子,捧在怀里,慢慢回到桥上。
她把鞋子递向秦随安,指尖不停颤抖,轻声开口:
“贵人……鞋子,我捞回来了。”
可对方的第二道指令紧接着响起:
“替我穿鞋。”
刻律德菈浑身一颤,一股屈辱如同浪潮席卷上来。
过往所有欺凌、抢夺,难民群里一幕幕地狱般的画面,一瞬间全部涌上脑海。
她那碧蓝眼底情绪翻涌,不甘、恨意、委屈,转瞬又被求生的意志压下。
她低声,一字一顿:
“……我知道了。”
她缓缓屈膝,单薄的脊背深深弯下,沾满水渍的小手小心翼翼伸出,为秦随安将草鞋套回脚上。
做完这一切,她依旧低着头,没有抬头直视对方。
“已经好了。”
安静等待接下来的安排,她心底全然不知道,这一刻,命运的棋局,已经正式为她掀开了序章。
秦随安低头看着躬身的少女,缓缓开口:
“孺子可教。五日后门扉时(拂晓),还在此桥相会。到那时,我会将弈天下之法授于你。”
刻律德菈猛地抬眼,碧蓝瞳孔里满是震惊,迟疑地发问:
“弈天下之法……为何,要传授给我?我只是一个无名乞儿。”
“你自会知晓。”
说罢,他转身离开,将刻律德菈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少女独自站在拱桥之上,一手无意识抚过自己尚且娇小的身躯,灵魂深处,塔兰顿那一架公正之秤,微微震颤。
她低声喃喃:
“棋局……是吗。很好,那我便等着,属于我的落子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