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廷年面色不变,声音压低了半寸,冷得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心意到了就行,既然无事……”
他手往门外一指。
“走吧。”
严楚天摇了摇头,那张笑脸上的弧度不退反升。
“哎……程家主急什么?”
他往前踱了两步,目光越过程廷年的肩头,朝红毯那端的方向瞟了一眼。
“新郎新娘我都还没瞧见呢,大老远赶来,连杯喜酒都不让喝?”
他扭头,朝身后一招手。
两个严家护卫当即从队伍里走出来,一左一右抬了两把紫檀木椅,稳稳放在广场客位区的空处。
严楚天侧过身,朝那灰袍老者微微欠身。
“老祖,您坐。”
灰袍老者没说话,只是迈着慢吞吞的步子走过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动作轻,姿态缓,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可他坐下去的那一刻……周围三丈内的程家人同时退了半步,呼吸都粗了。
严楚天也落了座,翘起二郎腿,面上的笑一分不减。
程廷年盯着他们。
牙根咬了咬。
今天是女儿的大喜日子,当着几百号族人的面动手……传出去整个中昆墟都会看笑话。
而且那灰袍老者的气息……程廷年吃不准深浅。
他吐了口气。
“既然要看……”声调冷得能结霜,“坐客位上,别耽误我们的事。”
说完,扭头朝司仪一抬下巴。
“继续。”
司仪擦了把额上的汗,嗓子明显哆嗦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接上了流程……
“送、送新人入洞房……”
广场上重新动了起来。
可气氛完全变了。
方才的欢天喜地像被人浇了盆冷水。
所有程家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朝严家那几个人的方向瞟。
三长老按着刀柄没松,执法堂的人散开了站位,隐隐形成了一道弧形的防线。
几百双眼睛……一半看着新人,一半盯着严家。
空气里绷着一根无形的弦。
严楚天坐在椅子上,翘着腿,面上笑吟吟,像真来喝喜酒的。
但他的目光……没在看那些张灯结彩的红绸。
他偏了偏头,朝身侧的灰袍老者递了个眼色。
极短,极快。
外人看不出来。
灰袍老者兜帽下的那双灰白瞳孔动了一下。
……他们来这一趟,不是为了喝酒。
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杀了那具分身的人,到底是谁。
红毯上。
李江河牵着程揽月的手,朝洞房的方向走着。
司仪的吉利话还在耳边响。
可他没在听。
从严家人出现在广场正门的那一刻起,他后颈那一片就一直发麻。
不是威胁感。
是被人盯着的感觉。
两道目光,像两根针,从背后钉过来。一道锐利而审视……是那个严楚天。
另一道幽冷且深……是那灰袍老者。
李江河脚步没停。
走到洞房门口的时候,他侧过身,像是不经意地回了一眼。
视线越过广场上乌压压的人群……
直直撞上严楚天那双半阖的细长眼。
又越过严楚天……
落在那灰袍老者兜帽下的灰白瞳孔上。
四道目光在空气中对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