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县长——杨岚失踪这件事，和政法委书记孙建平，直接相关。\"

孙建平！！！

陆川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连表情都没有明显的变化，但走在他身后的孙长青注意到陆川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无声地攥紧了骨节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白色。

陆川不是没猜到，他从郑局长留下的纸条上出现\"夜澜会所\"和\"杨岚\"两个名字起就已经把怀疑的箭头指向了孙建平。

但猜到是一回事，被证实是另一回事。

一个在任的县委政法委书记，分管全县政法工作的最高领导，是全县公安系统的直属上级，涉嫌参与坐台小姐失踪案，这不仅仅是刑事案件——这是石泉县政法系统的一次大地震。

审讯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是一间由标准间临时改造的小房间，床和家具都被搬走了，只留下两张折叠桌和几把椅子，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吸顶灯在头顶发出冷淡的白光。

范凯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双手没有戴手铐——

秦志远说他交代之后情绪崩溃了好几次，但劳动教养措施的震慑已经足够防止他在这种地方轻举妄动。

他比陆川预想的要年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但脸上的憔悴和瞳孔深处那种被长期恐惧侵蚀之后留下的痕迹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他抬头看了陆川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抗拒，只有一种已经被彻底掏空之后的空洞。

秦志远站在范凯旁边，俯身说了一句：\"范凯，把你刚才说的，原原本本地再讲一遍。\"

范凯闭上眼，胸部猛烈起伏了两下，像是在积攒开口说这件事所需要的全部力气。

然后他睁开眼盯着桌面上那盏台灯投下的惨白光圈，声音干涩而迟缓像是从一口枯了很久的井里艰难地往外吊水。

\"杨岚——是我女朋友。她在夜澜会所上班，当坐台小姐。我没什么本事，但她不嫌弃我，说等她攒够了钱就跟我回老家开个小餐馆过日子。\"

他嘴角抽了一下，那个抽搐里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到只剩齑粉的温柔，但随即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恨意和绝望。

\"后来孙建平来了。他是政法委书记，会所老板马腾把他当祖宗供着。他第一次来就看上了杨岚，从那以后几乎每次来都点她的台。杨岚不愿意，但马腾手下那帮打手威胁她说要是不伺候好孙书记，以后在石泉就活不下去。再后来——她不光是坐台了。\"

范凯的喉结滚了两下，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被他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像是从牙关之间硬挤出来的。

\"孙建平趁酒醉强暴了她。不止一次。她怀过一次孕——被迫做了流产。流产之后只休息了一个星期就被黄毛逼着回去上班，理由是孙书记点名要她。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我想报警，但她拦着我——她说孙建平就是管公安的。报警有什么用？整个石泉的公安系统都在孙建平手里，报警就等于自已去送死。\"

陆川没有说话，但站在他身后的陈建国和秦志远注意到他的下颌一点一点地收紧了，太阳穴旁边一根细微的青筋轻轻跳了一下。

\"杨岚受不了了，她想摆脱。她跟马腾提了好几次说不干了想辞职，但每次提完第二天就有腾飞的人上门堵她，打她耳光，踹她肚子，骂她给脸不要脸。有一次打完她之后把她关在出租屋里饿了两天不给吃饭——马腾说她欠会所的钱，想走可以，先把卖身契赎干净。\"

范凯的声音在说到\"踹她肚子\"的时候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颤抖得无法控制。

\"她没有办法了，于是她开始偷偷录了音。孙建平每次来会所包厢里说的话，她偷偷用手机录了音，还有别的姐妹帮她拍的，录了很久。她跟我说这是她最后一张底牌，拿到这些录音，她就可以威胁他们放她走——她手里有政法委书记违法的证据，他们不敢不放。\"

范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几乎变成了一种细若游丝的喃喃自语，像是正在把自已拽回到那个让他永远无法释怀的夜晚。

\"出事那天晚上，杨岚照常去夜澜会所上班——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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