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了然于胸的、等着对方自己走进套里来的笑。

“你不用去了，”

陈建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

“石泉宾馆那边，我已经安排秦志远副局长带队去检查了。按时间算——现在应该已经检查完了。”

卧槽！！！

周坤完全懵了，他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猛地收紧，连垂在腿侧的拳头都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局！

这特么就是一个局！

陈建国把他拖在这里，是为了给秦志远腾出时间。

周坤咬紧了牙关，嘴里挤出来的话几乎是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被刀片割过：

“陈局，这个任务是政法委孙书记亲自交代下来的。你有你的安排，我没意见，但孙书记那边，你自己去交代。”

他以为这个警告会让陈建国忌惮。

毕竟孙建平是政法委书记，论职务比公安局长高着一级。

但陈建国靠在椅背上，纹丝未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只是看着周坤，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气回了一句：“到时候我会亲自向孙书记汇报。如果孙书记有意见，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周坤瞪着陈建国，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两下。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摔出一声巨响。

陈建国看了一眼被摔上的门，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与此同时。

陆川的办公室里，苏婉晴正端着茶杯，看着陆川接起手机的那个动作。

她注意到陆川在看到来电显示之后，嘴角浮起了一个极淡的、成竹在胸的笑意——那个笑意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但苏婉晴捕捉到了。

因为她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无数次露出过一模一样的笑容——那是一个人听见自己布下的棋子落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时，才会有的表情。

“陆县长。”

电话那头是秦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底下那股猎人收网时才有的兴奋和满足，

“收网了。石泉宾馆，三号楼顶楼套房——阿豹带着两个人正在安装摄像头，被我们的人堵了个正着。烟雾探测器里一个，浴室排气扇后面一个，从阿豹身上还搜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里面有大量之前偷拍的女性私密照片。三个人全部控制，人赃俱获。”

陆川握着电话，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沙发的苏婉晴，苏婉晴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注视着他，眼睛里写满了疑问和好奇。

陆川移开手机话筒，对她轻声说了一句：“搞定了。”

然后他对着电话那头说：“做得不错。接下来，让苏总派保镖走一个过场——秦队你理解我的意思。”

秦志远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立刻领会了：“明白。人就当是苏总的私人保镖发现并抓获的，我们只是出警配合，名正顺。”

“对。”陆川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苏婉晴，笑容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刚才被他刻意压制着的锋芒。

“苏总，让您的私人保镖去石泉宾馆走一趟。县局的人在现场等着。名义上——是您的私人保镖发现并抓获了三名企图在您套房安装偷拍设备的嫌疑人，县局出警配合带走。这起案件，和石泉县政府、和石泉县公安系统没有任何关联，完全是瑞华集团自己的安保能力立功。”

苏婉晴怔了两秒。然后她忽然笑了——

“陆川——你这个人，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从她到石泉县，也不过两个小时多点，而陆川竟然已经将执行偷拍的人抓获，这效率，让她几乎无法想象！

当下，她站起身，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电话那头吩咐了几句简短有力的指令。

挂断后她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全新的、带着赞赏和几分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陆川。

“电话里是一回事，当面看是另一回事。”

苏婉晴说，语气里那种冰冷的女强人外壳已经完全卸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频共振的兴致，

“你这个人做事——快、准、狠。我都开始替那个幕后的人感到紧张了。”

陆川站起来，把桌上的笔收进笔筒，语气平静：“第一步，苏总的保镖现场抓获偷拍嫌疑人，案子公开。第二步，苏总以瑞华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公开表态——要求石泉县政府彻查此事，并表态在案件水落石出、竞标环境得到净化之前，瑞华不会参与竞标、投资等事宜。这份压力落下来，县里就不可能再把这件事大事化小。”

苏婉晴听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接着他的话，往下补充道：

“第三步——让警方顺着这条线往上追查，即便幕后人，推出一个顶缸的，也会扯出围标的公司，你可以名正顺，将对方踢出局，净化营商环境！”

说着，她顿了顿，摇了摇头，用一种欣赏中带着几分感激的眼神看着陆川，

“陆县长，你这个局，从你打电话邀请我来石泉的那一刻就开始布了。请我过来竞标是阳谋，借我的身份抓人施压是暗棋。说实话，你不该当县长。”

听到这话，陆川微微一怔。

“你应该去当棋手。”

陆川没有回答，只是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路过苏婉晴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侧头看着她：“走吧，苏总。该去发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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