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川笑了,脸上的神色,像是在听一个孩子讲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话。
审讯室的日光灯在他脸上投下冷白色的光,但这个笑容却让那张脸在这片冷光里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看着陆川的笑容,黄毛的嚣张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说不清为什么,真的说不清。
他在马腾手下经历过各种场面——被人拿刀比在脖子上没怂过,在赌场里被对家按在桌上也没尿过裤子,但此刻对面这个副县长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却让他后脖颈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黄毛,你确定再有五天就能出去?”
陆川的声音很轻,语调在句末微微上扬,不像质问,倒像是随口确认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然后他没有再理会黄毛,偏过头对秦志远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秦志远点头,转身出了审讯室。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日光灯管里的电流声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嗡嗡地填满了整个空间。
黄毛坐在铁椅子上,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慢慢蔓延开来的不安。
他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抠着铁椅扶手上的锈迹,指甲刮过铁锈发出细微的、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在等,等秦志远回来,等陆川说出下一句话,等自己搞清楚刚才那个笑容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什么都等不到——陆川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翻阅着手机,姿态闲适得像是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
十分钟。
十分钟在审讯室外面不值一提——抽两根烟、喝一杯茶就过去了。
但在一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惨白日光灯的审讯室里,十分钟是黏稠的。
每一秒都在空气里拉出细长的丝,缠绕在黄毛的脖子上,越收越紧。
他额角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呼吸频率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比刚才快了。
他的膝盖开始轻微地上下颠动,那是焦虑在身体上自动找到了出口。
他在想陆川到底让秦志远去拿什么。
他在想陆川刚才那个笑容。
他在想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
他在想那五天——那五天是不是真的像他以为的那样牢不可破。
就在黄毛坐立不安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秦志远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a4大小,白纸黑字,上面压着大片的红色公章。
他走到黄毛面前,把纸正面朝上,平平地放在了他面前的铁架子上。
拘捕令。
三个字,一个红戳,一张纸。
黄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下意识地凑近——随即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僵住了。
案由写的是三个月前的一起故意伤害案,被害人脾脏破裂,住院四十天,报案材料、伤情鉴定、证人证,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签发机关、法律依据、承办人签字,每一样都严丝合缝。
他不用想就知道这案子是真的——他自己经手的事太多,多到他自己都记不全。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