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股不甘堵在心里,用加倍的勤奋和野心去覆盖,把所有的精力都砸在工作上,用实打实的政绩去对冲那场失败的恋爱留下的挫败感。
后来遇到了白薇,他以为自已重新学会了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
但在今晚,当陈秀梅的背叛和王副经理的悲剧摆在一起,那个他自认为已经痊愈的旧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不得不承认,即便他现在很爱白薇,他心里依然留着一道缝隙,那是一道不敢彻底敞开的缝隙,是一点点对“女人会变心”这件事的恐惧。
白薇从他怀里撑起身子,认真地、几乎是急切地看着他的眼睛,眼眶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陆川,有些话我藏了好几年了,今天我想全说出来。”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坚定,
“大学的时候,你因为家里条件不好,自卑得连正眼看我一眼都不敢。而我呢,我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明明喜欢你,却从不敢主动。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林婉儿挽上了你的胳膊。”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然后是第二颗,滑过脸颊落在陆川的手背上,滚烫。
“你知道那三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后悔,苦涩,每天在食堂、在操场、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看着你们在一起,我心里就像针扎一样。我告诉自已,陆川有人爱了,我该死心了——但我死不了心。我只能等。一等就是三年。”
陆川的身体微微僵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在他踮着脚尖仰望林婉儿的那三年里,白薇也在同一个校园里,用同样的目光注视着他。
“后来林婉儿终于走了。”白薇擦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渐渐平稳下来,但眼神里的亮光却越来越炽烈,“我才终于有机会出现在你身边。陆川,这份感情是我等了三年才等来的,它在我心里积攒了太久太久,久到它已经长到了我的骨头上,你说我怎么可能让它跑掉?”
她抬手捧住陆川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颧骨上那道因为连日熬夜而显得格外分明的骨棱。
“我知道你和我爸的约定。五年之约,你要在五年内凭自已的本事,成为厅级干部。我知道这对你有多重要——我爸的面子,你的底气,还有你心里那个跟林婉儿有关的旧账。”
她顿了顿,把额头抵在陆川的额头上,睫毛上的泪水蹭在他的皮肤上,又凉又烫。
“但我想告诉你,那些我都不在乎。成不成得了厅级干部,按不按时完成那个约定,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哪怕你做不到,哪怕你一辈子都是个常务副县长,我也愿意。大不了我们不要这身官服了,你带我走,我宁愿死,也愿意跟你私奔,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陆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些在官场里摸爬滚打积攒下来的所有防备、所有算计、所有不轻易交付信任的生存本能,在这一刻被白薇的这句话击得粉碎。
他忽然意识到自已有多愚蠢——他一直在防着世界,防着官场里的人心叵测,防着石泉县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甚至在心底最深的角落里,也在默默防着“第二个林婉儿”的背叛。
而白薇却用这么多年的时间——从暗恋到明恋、从亲属边缘到枕边人,一直等在他身后,从不催促、从不索取、从不让他察觉到她等得有多苦。
他伸手扣住白薇的后颈,指尖穿过她柔软的长发,把她拉近。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
没有激烈的索取,没有急促的呼吸,这个吻很轻,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
像是在说——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也像是在说——谢谢你,从来没有离开过。
落地灯的光晕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了一片。
陆川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最后回荡的,是白薇那句“宁愿死,也愿意跟你私奔”的声音——不是悲壮的宣,而是平淡的、笃定的、像是在说“今天的菜要再热一遍”一样理所当然的日常语气。
那是他听过的最有分量的一句话,比他听过的一切官场承诺、利益合作、政治表态,都要重。
林婉儿带走的那块空缺,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填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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