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世民显然不打算给陆川喘息的机会。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重新抬起头,语调一转,语气比刚才和缓了许多,但内容却锋利得像一把手术刀。
“刚才讨论的是林远桥同志的责任问题。但实事求是地说,林远桥同志的责任只是属地管理责任的一部分。”
周世民的目光转向陆川,笑容温和得体,像是在关心一个老朋友,
“我们也要看到,当初力荐林远桥担任马湾乡一把手的,正是陆川同志。林远桥上任当天辖区发生重大事故,作为推荐人,陆川同志在用人方面是否存在考察不足?这一点,我认为也应该纳入本次常委会的讨论范围。”
这句话一出口,何本元猛地抬起头,张瑞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王莽推眼镜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周世民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接着往下说,语气甚至更加和缓了:“更何况,应急管理局是常务副县长职责范围内的分管部门。马家村煤矿是应急管理局直接监管的对象,煤矿出了事故,分管领导理应承担监管不力的责任。这不是针对陆川同志个人,而是就事论事——职责所在,责无旁贷。”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加重,目光扫过全会场,一字一顿:
“我还要提醒各位——今天市里也在召开常委会议,议题同样涉及马家村煤矿事故。市里对这次事故的态度非常明确,大家务必看清形势,坚定立场。不要因为感情用事,影响了对责任的公正认定。”
“市里”两个字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火上。
孙建平的眼睛亮了起来——刚才被何本元怼得灰头土脸的那口气,终于有机会出了。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上了周世民的话:“周副书记说得对!陆川同志作为常务副县长,分管应急管理,这是组织分工明确的职责。煤矿安全监管出了问题,分管领导推不掉这个责。我同意对陆川同志启动问责程序。”
刘正民放下茶杯,这次他没有再犹豫,直接点头:“同意。”
何志鹏紧随其后:“同意。”魏国华低声说了句“附议”。
五个人的表态一气呵成,节奏紧凑得像是一场排练过的合唱。
陆川始终平静。
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只是用一种近乎淡漠的目光看着对面五个人轮番表态。
他面前的茶杯已经被喝空了,孙长青不在,没有人给他续水,他就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何本元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直接开始发。
“周副书记刚才说,市里也在开常委会讨论马家村煤矿的事。那我就想请教周副书记一个问题。”
何本元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直直地钉在周世民脸上,
“市里开会讨论,和我们石泉县常委会讨论,是两码事。市里还没有定调子,你就在县里先下手为强,把陆县长和林远桥一起追责——这个先后顺序是不是颠倒了?是县里追责在先,然后等市里来认证?还是应该等市里调查结论出来以后,再根据结论追责?你这个程序,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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