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秀的院子里。
下人们早被她全部挥退,整个院落只剩下她自己沉重的脚步声。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缓缓坐下,默默地举起手中的长剑,玉手轻柔地抚过冰冷的剑鞘。
“我的伙伴,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放下你了。”她喃喃低语。
片刻后,她下定决心,将手中的长剑轻轻地放到了兵器架上。
然后,她坚定地转身,走到妆台前坐下,台上,是一个权叔早已给她准备好的小巧的竹篮。
里面放着绷子、各色彩线、和一枚小小的绣花针。
慕天歌的话语,眼中的失望,和最后的期许在她面前一一闪过。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失望。
再也不能让他失望了。
她睁开眼,拿起绣花针,对着自己的指尖狠狠扎了一下。
刺痛传来,让她瞬间清醒。
她看着指尖渗出的血珠,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郑重地许下承诺。
“夫君,我绣。”
陈千秀深吸了口气,笨拙地从竹篮中拈起一根最细的绣花针。
那根针,在她掌心,轻得没有一点分量。
穿针。
这是第一步。
她将线头凑到针孔前。
那能轻易拉开五石强弓的手,能轻易斩断敌人头颅的手,此刻却不听使唤地抖动起来。
线头一次又一次的,从针孔旁滑过。
她不信邪,将手肘撑在桌面上,试图让手腕更稳定一些。
可越是想让它不抖,它抖得越厉害。
一次。
两次。
三次。
线头就是不听使唤,要么偏了,要么软了,怎么也穿不过那个小小的孔洞。
这个对寻常女子来说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到了她这里,却成了天大的难关。
“啪嗒。”
针,从她僵硬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陈千秀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不争气的手。
一股火气从心底窜起,她想把这该死的针线篮砸了!
她想冲出去,把院子里的石锁举起来砸个稀巴烂!
可他的话,又在脑海里回响。
“你若做事还是这般冲动,永远也学不会控制自己的脾气。”
“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后院,学学女红刺绣……”
不!
我不要!
陈千秀猛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中的烦躁,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他说得对。
自己就是一头只会横冲直撞的野兽,空有一身力气,却不懂得控制。
这样的自己,凭什么站在他身边?
凭什么替他统领三军?
他不是在罚我,他是在教我。
他要用这根小小的针,磨掉我身上所有的棱角和戾气。
他要我学会的,是控制。
控制自己的手,控制自己的力,最终,控制自己的心。
许久,陈千秀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漂亮的杏眸里,已经没有了半分焦躁。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根小小的针。
重新坐好,再次拿起那根红色的丝线。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去穿。
她调整着呼吸,将心神完全沉浸在指尖。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握枪的样子,想起了第一次拉开强弓的吃力。
万事开头难。
我陈千秀还能降服不了一根小小的绣花针?
她目光一凝,左手捏住针,右手捻着线,手臂稳稳地架在桌上。
这一次,她的手,不再抖了。
夫君,我一定能做到,我一定会绣出那朵花!
我陈千秀,要做你的大将军,而不是后院里的怨妇!
......
另一处雅致的院落里,热气氤氲。
秦海燕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向那个巨大的浴桶。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亵衣,玲珑有致的身段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她的脑子,到现在还是一片混乱。
从第一次在海上相遇,那个男人灼人的视线,就让她心头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