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明,汉军营地中。
这一夜,无数的火把将整个营地照得宛若白昼。
医疗营的帐篷里,伤兵的哀嚎声就彻夜没有断过。
医官和学徒们忙得脚不沾地,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又一盆盆清水送进去。
草原上积水的土坑很多,赤脚就能过的小溪小河也不少,水是不缺的。
一些受伤不算严重的伤兵,经过简单的包扎后,靠坐在帐篷外的车轱辘上忍着疼痛瞎聊。
其中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老兵吐了口唾沫。
“四十万人啊,老子打了一辈子仗,还没见过四十万人一起冲过来是啥样呢!”
旁边大腿上简单绑着两根木棍的年轻士兵手有些发抖。
“叔,您说,咱们能挡住吗?还能回家吗?”
老兵拍了拍新兵的脑袋,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小伙子,有咱们王爷在,怕个鸟啊!”
“我给你说,王爷他打仗,就从来没输过!”
他拍着胸脯,自豪无比的开始吹嘘起来。
“老子可是跟着王爷去过高句丽,干趴了倭国十五万大军,几个月前,还去过南越......”
年轻士兵顿时来了兴趣,眼睛里全是好奇,连身上的痛都忘了。
“叔,快给我讲讲!”
“行,那就讲讲。”老兵一边回忆,一边眉飞色舞的说了起来。
“在高句丽,王爷带着咱们......四面合围......啧啧!”
“......你可没见着那场面,简直就是抢人头!”
“还有,南越......”
年轻士兵越听越入迷,身上的伤似乎都不疼了,心中必胜的信念也越来越强!
营地四周,则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听到左贤王带着四十万大军即将压上来的消息,这群汉家儿郎骨子里的血性被彻底激了出来。
想要踏平大营,那就拿命来填。
在休息两个时辰后,所有还能动弹的步卒,全部被动员起来,分成了三组。
工兵营的铁铲不够用,士兵们就用自己的战刀、长矛,甚至是手,去刨挖坚硬的草地。
没有喊苦喊累的声音,刚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的儿郎们,心里都很清楚,这时候多流一滴汗,等会儿可能就少流一碗血。
“用力点!”
“这边再挖深点!至少要没过膝盖!”
一名百户长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全是汗珠。
他嘶哑着嗓子,指挥着手下的弟兄们。
挖出的泥土被堆在坑后,拍打结实,形成一道道低矮的土垅。
“小子,别偷懒!”
“这坑要是浅了,戎狄人的马能直接越过去!”
年轻士兵双手虎口裂开,铁锹的木柄上沾满了鲜血。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队正,我这胳膊实在抬不起来了,酸得钻心。”
老兵走过去,一脚踹在年轻士兵的屁股上。
“胳膊酸总比丢了命强!”
“多挖一寸,咱们步卒防线的兄弟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老兵一把夺过年轻士兵手里的铁锹,用力铲起一大块泥土甩出去。
嘿哟,嘿哟。
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响彻不停。
数百名士卒用肩膀顶着沉重的辎重车,连拉带拽地推到大营的最前方。
成百上千辆辎重车横向相连,形成了一道几里长的连环车阵。
这是步兵在旷野上对抗骑兵冲锋最笨也是最管用的法子。
车阵不仅能挡住战马的直接冲撞,还能为后方的步卒挡住铺天盖地的弓箭。
渐渐地,十个,百个,千个……
密密麻麻的陷马坑,以汉军营地为中心,呈环形向着四周蔓延。
一百步......二百步......三百步......
横七竖八,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但一眼看过去却让人头皮都在发麻。
整个汉军大营,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刺猬,身上的尖刺,长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多。
中军大帐内。
慕天歌站在沙盘前,周围站着李长风、萧武、陈千秀,还有包扎完伤口的阿牧、韩闯等人。
沙盘上,代表敌我双方的红黑小旗插得分明。
黑色的小旗代表戎狄,数量极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将代表汉军营地的红旗所在团团包围。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慕天歌伸手拔起两面红旗,插在阵型的左右两翼。
“戎狄人半数是骑兵,他们的优势是机动性。”
“左贤王只要不傻,他就一定会用骑兵包抄我们的两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