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眼神颇为古怪地看了一眼朱岳,介绍道:"岳儿,这位便是忠州宣抚司谭文,也是谭家老大。他们家世代驻守忠州,对沿江的水寨、航道、暗礁都熟悉得很。手握数千精锐水师,大小战船百来艘。川东水道可是他们说了算哟。"
谭文老脸一红,急忙拱手:"老夫人谬赞了。末将这条命是二公子救的,自当肝脑涂地。日后川东水路,二公子但凡有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朱岳急忙伸手虚扶了一下,道:"谭将军重了。你我同守川东,本就该守望相助,沿江防务以后还要多多合作啊。"
在听到谭文的名字之后,朱岳悬着的心也算是落实了。如此一来,川东三谭的威胁便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经此一役,不但谭文感恩归附成为他的死忠,还连带着将他两个兄弟的地盘、人手、钱粮也合到一处,实力大涨。
介绍完了几位势力较大的土司,旁边的还有石耶、地坝、麻兔等长官司的长官,都是管辖一寨一沟的小土司,兵力不多,很大一部分都依附于酉阳、邑梅等几家大土司。秦良玉也一一引见,众人恭恭敬敬行礼,口称"二公子"。
一圈核心姻亲故旧引见完,朱岳扫过廊下右边,还站着几撮人,只不过站得较远,看着他这边还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秦良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道:"岳儿,这些可不是祖祖写信请来的。都是听到风声自己凑过来的,平日里跟咱们石柱没什么交情。但他们实力都很不错。"
秦良玉用手中的龙头杖在地上点了一下,指向最左边的人道:"穿藏青锦袍、腕上套护腕的,是沐川长官司的二公子令光宗。
他哥哥令应奇是现任沐川土司,手里的彝兵数量多、实力强,横跨嘉定、叙州两府,不但产铜、产粮,还有盐井,是川南西边数得着的大势力。
只不过咱们跟沐川隔着个大凉山,几辈子没什么来往,向来各守各的地界,井水不犯河水。这次他们会跋山涉水来参加会盟,甚至还带了两车盐巴当贺礼。我看,是借道贺的名头来打探底细的。"
朱岳点头,笑道:"川南西边。。。。。。他们的出现只说明一个原因,他们急了,也很慌。张献忠大军直指成都,一旦城破,下一个目标便是他沐川。他们现在应该是骑虎难下,不知是该和我们结盟,还是投降张献忠。"
秦良玉满意地点点头,拐棍轻轻挪了一下道:"那边那个披彝族查尔瓦披风、颈上带银项圈的,是镇雄军民府陇家的大管家阿普。
镇雄陇氏,川滇黔三省交界的土皇帝,手里握着上万兵马,地盘比咱们石柱还大。只不过滇川边上山高皇帝远,我们素无往来。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朱岳琢磨了一下说:"只派个管家来,意思应该很明白,进可攻,退可守。如果咱们这次会盟能做出点成绩,甚至抵挡住张献忠,他不介意搭个伙出点力,权当给自己东边多道屏障。但如果咱们的联盟虚有其表,败于张献忠,他们只会第一时间跑路,绝不站队。"
秦良玉的拐杖指向廊柱旁一个灰袍汉子,那人的目光撞上朱岳,急忙别过脸去。
秦良玉冷笑一声道:"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是真安州的冉天放。镇安在遵义北边,跟重庆綦江县接壤,本来是播州杨家的旧部,平叛之后就自立门户,手里大概三千兵马,守着好几处隘口。他和酉阳冉家是世仇,为了抢盐道、抢地盘打了几十年。我是没想到,今天他们也会来。"
朱岳也笑着说:"大概率也是心慌。一为探口风,看看咱们这次会盟会不会把他当敌人;二也想沾点好处。镇安产茶、产木材,就是路不好走。如果能通过会盟搭上重庆,便能走水路出货,省不少事。只不过有些拉不下脸,加上冉天彪也在,所以就躲得远远的。"
秦良玉再次赞赏地点头。她这个小姑爷虽然年纪轻,但心思玲珑透亮,自己只是点拨那么几句,他就能顺着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果然不是寻常人呢。
至于朱岳,则把最后这几拨放在了中间派上。这些人实力不弱、地盘不小,既不想依附谁,也不想得罪谁,典型的墙头草,风往哪儿刮就往哪儿倒。
他们既怕张献忠打下成都后轮到自己,又怕站错队赔上家底儿,前怕狼后怕虎。说好听点是精明,说难听点就是胆小没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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