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不明白。他问师父，棋跟命下，怎么下？师父没答，只把一枚黑子按在天元上，说：“该落子的时候，手别抖。”后来他再问过两次，师父都说，下棋不急，等你能把一件事看穿，再看棋盘。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他坐在这张棋盘前面，好像懂了一点。懂归懂，他终究没学会一个人下棋。师父走后，那副棋盘落了灰，棋子收在石桌底下的木盒里，今天是他头一回再拿出来。

他拿起那枚黑子，落在棋盘的天元位置。像师父生前那样。黑子落在石面上，“嗒”的一声，在夜里格外清楚。这一声过后，院子里又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远处巷口的狗吠。

“该收网了。”他说。

风从巷口灌进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手机屏幕亮起，是苏念发来的消息：“明天我去归一堂帮你收拾。”

他看着那行字，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又拿起一枚黑子，落在天元旁边。两颗黑子并排落在棋盘中央，月光下泛着一点亮。他盯着那两点亮看了一会儿，才收回手。

他坐在那里，又坐了很久，直到月光从石桌这头挪到那头。他把那两摞纸收起来，用师父那块旧砚台压住。砚台底下的纸，边角被夜风吹得微微卷起，他伸手抚平，又看了一遍那张画满线的纸，才熄了灯，回屋躺下。

闭着眼，他听见老槐树的叶子又响了两声。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走，又像是风。

“师父。”他在黑暗里叫了一声。后面的话没说出来。风从院门缝里漏进来，替他把剩下的话吹散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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