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回去之后，没有照做。

前两件他没赖，担保的钱第二天打到了陆沉账上。到账短信弹出来的时候，陆沉正蹲在院子里给那几盆旧花浇水，他看了一眼那串数字，没有多余的表情，把手机锁屏，搁在石桌上。这钱他等了两辈子。真到账的时候，反而没什么感觉了。署名的文件也签了，是快递送来梧桐巷的，他在签字那一栏停了一下，才落笔。笔尖落下去的时候，窗外正好有只鸟从老槐树上飞起来，扑棱棱的。签完他把文件放回信封，封好，搁在条案上，没再看第二眼。

但第三件，停工一个月——他没做。非但没做，他还反咬了一口。咬得又快又准，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口。

当天晚上，“陆沉敲诈勒索前岳父”的通稿开始在网上流传。标题一个比一个狠：《养不熟的白眼狼》《退婚当晚，他狮子大开口》《前岳父上门求和，他索要千万》——配图是林国栋拄着拐杖进梧桐巷的照片，角度刁钻，正好拍到他低头进门的侧影。那照片挑的角度，刚好让林国栋显得苍老，又让“求和”两个字显得可信。

舆论一夜之间反转。

前一天还义愤填膺骂林氏的人，掉头骂得更凶。没有人问一句：林国栋为什么会上门。前天还在骂林氏造假的人，开始转头骂陆沉。评论区里什么话都有：“原来是个吃绝户的白眼狼”“退婚退对了”“林老爷子一把年纪还被他逼着下跪”。有人开始人肉他的“黑历史”：三年前被林家赶出来的事，被包装成“挪用公款被开除”；他拜师学鉴宝的事，被说成“不务正业混古玩街”。那些“黑历史”里，没一件是真的，却又件件都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他在梧桐巷住了几年、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多大年纪，都被人翻出来写成了“扒一扒”。他跟着师父在城隍庙摆摊的旧照片也被翻了出来，一张一张贴在网上，配着刻薄的句子。有些句子他认得笔法——不是网友写的，是花钱写的。

陆沉坐在老槐树下面，把那些消息一条一条看过去。太阳很好，晒得人后背发烫。他看完最后一条，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石桌上，端起茶，续了一杯。续茶的时候，他手很稳，一滴都没洒出来。

院门口，隔壁阿婆路过，看了他一眼，欲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小沉啊，网上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阿婆，没事。”他说，“我习惯了。”

他说的是实话。上辈子听过的那些，比这难听得多。阿婆站在院门口，像是还想说点什么，终究没再说，转身走了。

他确实习惯了。上辈子，他就是这样被一点一点碾进泥里的。三年前林家把他赶出来，用的也是这套话术——“挪用公款”“人品有问题”“辜负了林家的栽培”。当年他百口莫辩，因为林家说什么，信什么的人就多。他那时候也想过解释，话到嘴边，没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