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前世。前世他查到玄黄会的时候,也查到了这片仓库——但那已经是三年后的事了。他那时候顺着这条线往下追,追到一半,线索就断了。断得干干净净,像有人提前把路清过一遍。那时他连贺东来这个名字都没听过,只觉这条线断得蹊跷——头一天还查得到的人,第二天就像从地上蒸发了,电话停机,住处搬空,周围的人都说不清他们去了哪里。他后来才知道,那是贺东来动的手。前世那三年,他像个没头苍蝇,撞过很多墙。等他撞到老港区的时候,风已经停了,灰都扫干净了。
这一世,师父把地址提前留给了他。比前世早了三年。三年,够他把路重新走一遍。
他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夹进账本原处,又把账本放回抽屉。抽屉推回去的时候,木头滑轨发出一声闷响,像一声叹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夜已经深了,梧桐巷里黑漆漆的,只有巷口那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光里飞着几只小虫,撞一下灯罩,又飞开。
“师父,”他在黑暗里说,“你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回到桌前,把那部卫星电话拿出来。机身发沉,边角磨得发亮,是被人用过很多年的样子。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通讯录里存着一个号码,没有存名字,只有一串数字——和电话背面胶带上磨掉的那半截,能对上。
“苏爷爷。”他看着那串数字,轻声说。这个称呼,他在心里备了一整夜,出口的时候,还是觉得生。
十年前那批青铜器入关后,第一个落脚的码头,就是城北老港区那片仓库。而苏老爷子,是江城古玩行里辈分最高的那一辈。师父死了以后,整个江城,能压住古玩行那摊浑水的人,只有他了。师父走的时候,那摊浑水底下压着的东西,也跟着沉了下去。如今他要再去捞,就得先踩稳这块石头。
陆沉把卫星电话放回桌上,看着它,像是看着一条还没接上的线。线头在那头,人在这一头,中间隔着一个明天。
他伸手关了台灯。黑暗里,老槐树的叶子响了一声。明天一早,他要拨那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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