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文件夹,看着他:“陆沉,你要是想查他,这条路,走得通。”
陆沉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屏幕上那尊佛像看了很久。北魏的造像,眉眼低垂,嘴角似笑非笑。它要是会说话,大概会说自己是怎么从一间日本藏家的展柜里,辗转回到一座中国博物馆的展台上的——中间那段路,没有人说得清。
茶馆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城隍庙后街的日头正亮。有辆三轮车从门口过去,车斗里装着几捆旧书,颠得哗啦响。苏老爷子在隔壁桌喝完一杯茶,又续了一杯,眼皮都没抬。
“苏念。”陆沉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茶馆的吊扇在头顶慢慢转,把纸页的边角吹得翘起来,她伸手压住,又松开。这个动作她做了两遍,像是心里那点犹豫,也跟着纸页被压平又翘起。
“你先说,”她把问题挡了回去,“你为什么信我?我给你的这些,你怎么知道不是编的?”
陆沉看着她。她问得认真,眼里的光也认真,没有试探的意思,是真的想知道。
“你标的那七件,”他说,“我师父的账本上,对得上三件。编不出来。”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被这个答案堵住了。她低下头,继续翻文件。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师父,也信得过我。”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茶馆的嘈杂声里。陆沉没接。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我师父信人,只信一次。”他说,“他认准的人,没看错过。”
苏念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那我得对得起你师父这份眼力。”
“所以,”陆沉放下茶杯,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念没立刻答。她把面前那份北魏佛像的文件合上,又打开,又合上,像是要在那几页纸里找一句话。吊扇在头顶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窗外的日头,从正头顶,往西偏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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