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沉坐在铺子里,把手机屏幕调亮,在搜索栏里输入两个字:“贺某”。
回车。跳出来几百条结果。有同名同姓的普通人,有公司法人,有新闻报道。他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得很快,目光扫过标题和配图,又往下翻。有几个名字他点了进去,看了几行就退出来——要么是殡葬公司的法人,要么是县城的村支书,跟文物、跟海外、跟玄黄会,八竿子打不着。他翻得不急,像筛沙子一样,把没用的名字一个接一个滤掉。铺子里很静,只有指尖划过屏幕的声音。柜台上的茶放凉了,他也没想起来喝。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条五年前的旧新闻,配着一张照片:“知名慈善家贺东来先生向国家博物馆捐赠唐鎏金佛像一尊。”照片里,一个五六十岁的***在捐赠仪式现场,戴金丝眼镜,穿深色西装,笑容温和。他身边站着几个穿制服的博物馆工作人员,背景是红绸和花篮。
陆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贺东来。他师父的账本上,2004年的记录写着:“与一姓贺者在海外合资注册公司……姓贺者身份不明,疑与玄黄会外围有往来。”2007年:“陆怀安赴港岛,与姓贺者密会。”2009年秋:“陆怀安与贺某会面于港岛,密谈三小时。”
贺某。他以为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找到的人,就这样,从一条五年前的旧新闻里,冒了出来。
他点开那条新闻,往下看。贺东来的身份介绍:国际文物慈善基金会**,某跨国集团名誉董事,多所高校客座教授。常年往返港岛、伦敦、纽约,参与多起海外文物回流项目,是圈子里有名的“文物慈善家”。他往下拉,评论区有人问“贺先生收不收私人藏品”,底下有人回“贺**只做回流,不收散货”。他盯着那句“只做回流”看了两遍,退了出去。四个字,说得滴水不漏。可越滴水不漏的东西,越经不起细看。
他关掉新闻,又搜了“贺东来”,跳出来更多结果。捐赠仪式、慈善晚宴、学术论坛、拍卖会开幕——每一张照片里,他都穿着深色西装,打着素色领带,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背景不是拍卖会,就是捐赠仪式。照片拍得都很好看,光线讲究,角度端正,每一张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有一条他点开了两遍。某高校校庆,贺东来捐了一座楼,照片里他站在剪彩的绸带前,笑得跟捐佛像时一模一样。同一种笑,用在佛像上,用在楼上,用在灾区孩子身上——像一张做好的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