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林国栋没来。
陆沉也不急。他上午在院子里劈了一堆柴,斧头落下去,木柴“咔”地裂开,木屑飞起来,带着一股干爽的木香。他把劈好的柴码在墙根,码得整整齐齐,柴垛码到齐腰高,他直起身,把斧头立在墙边,又拿湿布擦了擦刃口。下午把那几盆旧花翻了土,手指在土里摸到一块碎瓦片,随手丢到一边,土翻完,他拍了拍手,又拎着水壶把每盆浇了一遍。傍晚搬了张竹椅,坐在老槐树底下看天。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把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天边烧着一片晚霞,红得发暗,像谁在城西点了把火。晚霞烧了半刻钟,就暗下去,天彻底黑了。
天擦黑的时候,巷口又响起了那根拐杖的声音。
林国栋这回是一个人来的,连司机都没跟。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像是这几天都没睡好,头发有些乱,眼下发青。他拄拐的步子比前两回都慢,进院门的时候,先扶着门框站了站,才迈进来。院子里没点灯,昏暗中只看得清他一个轮廓。他在石凳上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像是还要扶着什么,看着陆沉:“我想了一夜。”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嗓子眼里像含着一口沙。
“想通了?”陆沉给他倒了杯茶。茶是早就泡好的,还温着。林国栋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没立刻端。
“前两件,我答应。钱明天到账,署名的文件我带来了,你签个字,分成按三成分。”林国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掏文件的动作有些迟钝,“第三件,我实在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陆沉看着他,“还是不敢做主?”
林国栋没接话。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像是那茶烫嘴。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石桌上磕出很轻的一声。他沉默了很久,才说:“陆沉,你听我一句劝。临江新城这摊水,比你想的深。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陆沉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背后的人,是不是叫玄黄会?”
林国栋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手里的拐杖“咣当”一声杵在地上,手跟着抖了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他这一声问出来,尾音都是虚的。他扶着拐杖的指节泛白,像要把那根木头捏出水来。风从巷口灌进来,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响了一阵,又静下去。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陆沉说,“重要的是,我知道多少。林总,十年前有一批从海外回流的东西,经林氏的手入关,之后去向不明。林总,你应该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