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什么债？”林晚晴问，“我们家欠你什么了？你吃林家的住林家的，供你上学供你——”

“三年前。”陆沉打断她，“三年前，我替林家签过一份担保协议。”

林晚晴的话音停了。

“那笔钱，你们说是我挪用的。”陆沉说，“我记得很清楚。临江新城第一期工程垫资，需要有人以个人名义担保。林家不想担这个风险，就把我推了出去。我签了字，盖了手印。后来项目出了事，银行追偿，你们说那是我擅自挪用——把我从公司赶出来，让我一个人背了那笔债。”

他记得那天。签字的会议室在三十六层，长桌尽头坐着财务总监和林国栋的秘书，担保协议就摊在他面前，纸是新打印的，还带着一点静电。他问了一句“这笔钱谁还”，财务总监说“公司还，你只是走个过场”。他信了。他那时候什么都信。

后来银行的人把电话打到他手机上，他才明白“走个过场”四个字有多轻。他在电话里听着对方报出一串数字，那串数字比他这些年替林家挣的加起来还多。他去找林国栋，门卫拦着不让进。他站在林氏大厦楼下，站到天黑，前台的小姑娘换了班，看见他，假装没看见。

院子里很安静。林晚晴的脸色已经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沉没给她机会。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一直以为三年前那件事是父亲顺手处理的一桩小事，小到不值得她知道。现在那桩“小事”被陆沉摊在石桌上，像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翻开来，底下全是白花花的利息。

“那笔钱到底进了谁的账户，你们心里清楚，我也清楚。”陆沉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石桌上，“这是当年的转账记录。你可以看看，那笔钱，到底有没有一分到过我手里。”

那张纸在风里压着一角，纸边发黄，折痕很深，看得出被人反复打开过。林晚晴低头看着那张纸。纸上的数字她认得——三年前那笔账，她隐约听父亲提过一嘴，当时没往心里去。她只知道陆沉被赶走了，只知道他背上了一笔他根本还不起的债。她从没问过那笔钱去了哪。

纸上的转账记录，收款方一栏她认得几个——林氏建材、林氏置业，还有一家她没听过的贸易公司。没有一笔进过陆沉的名字。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阵子家里的气氛，饭桌上父亲和叔叔压着声音说话，见她进来就停了。她当时没在意。

“你从来没看过这笔账吧。”陆沉说，“你只是听你爸说，是我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