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然保留了一部分的力量，要搬运个人多少还是简简单单的。

林莉还想再劝，可对上江诚平静笃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好吧，那你搬。”

说着，她伸手拉了一把还在发怔的李彩云。李彩云咬着下唇，惴惴不安地跟着林莉退到病房门框处，一左一右站定，视线紧张地投向那条长长的水磨石走廊。

长廊里吊灯滋滋作响，光影忽明忽暗，墙缝里飘来若有若无、模糊不清的低语声，像病人弥留之际的呻吟，缠在空气里。

江诚迈步走到病床边，小心地把整张床单连同薄被一起收拢，仔细裹紧，将尸体严严实实地封在布料之中，不留缝隙。

他俯身，双臂稳稳兜住被褥的底部，轻轻用力，就把尸体给搬了上来。

江诚脚步稳得没有半分摇晃，没有踉跄，抱着裹好的尸体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我们跟在后面。”林莉压低声音，拉着李彩云跟在江诚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保持安全距离。

三人顺着昏暗长廊往前，头顶的吊灯时不时滋啦一声，光晕忽明忽暗，将墙面那些褪色的海报照得忽隐忽现。

墙缝里渗出来的呻吟低语依旧断断续续，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像无数濒死之人埋在喉咙里的喘息，磨得人心慌。

李彩云跟在后面，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江诚怀里隆起的裹布上，指尖死死揪着自已外套下摆，呼吸放得极轻。

她时不时左右瞟向走廊两侧漆黑的岔口，总觉得阴影里藏着什么东西正在注视他们。

林莉的警惕性更高，目光交替扫视前路与后方，耳朵一直留意着所有异响。

很快就到了通往地下的楼梯口。一股潮湿刺骨的寒气迎面扑来，混着浓重霉味，盖过了走廊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台阶表层覆着一层滑腻的暗绿霉斑，锈迹斑斑的铁扶手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红褐色锈渣。

江诚下楼时刻意放慢节奏，重心压稳，双臂始终托住被褥底部，不让里面的尸体发生晃动。

盘旋的楼梯不断向下，楼上的灯光渐渐被甩在身后，只剩下通道顶端几盏蒙着厚厚灰尘的壁灯，投下昏黄稀薄的光。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一条狭长的地下通道横在眼前。墙面多处渗水，水渍顺着裂纹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防腐药剂、泥土潮气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冷味。

通道尽头，一扇巨大厚重的铁皮铁门静静立着，门板锈蚀坑洼，正中用早已褪色发暗的红漆画了一个歪斜的十字。

停尸间。

门边斜靠着守尸人。

一身发黑发硬的工装裹着他佝偻的身形，皮肤白得像长期不见日光的蜡，眼皮耷拉着，遮住大半瞳孔，只剩一对浑浊灰暗的眼珠，安静地望向通道入口。

他手里松松握着一根不锈钢抬尸铁钩，钩头沾着一点暗沉的褐色污渍，不知道是铁锈，还是别的东西。

听见脚步声临近，守尸人才缓缓直起一点身子，沙哑干涩的嗓音在封闭通道里缓缓荡开：“送来隔离的死者？”

“是三号病房。”江诚停下脚步，怀里的裹布依旧绷得平整，没有一丝散开的迹象。

“小伙子，你力气还挺大，一个人搬。”

守尸人浑浊的目光在江诚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回那方紧紧裹住尸体的被褥上，没有深究，只是随口感慨了一句。

“送里面去吧。”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