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的污染是源自时空裂隙,然而,我现在完全找不到关闭时空裂隙的方法。”
“与我一起冒险的那几位学者……也都牺牲了。”赵清澜的语气里带着一分沉闷。
江诚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寻常人眼中只有云浪万里,而此刻在他的感知之下,遥远天际的夹缝之中,的确横亘着一道若隐若现,不断蠕动扩张的模糊裂痕,丝丝缕缕的灰黑气息正缓缓向外弥散。
之前他一直都没有往下去观察,而如今仔细观察,确实是看起来有些……危险的气息。
“所以你后来就不再管炎阳帝国,把帝位传给了其他人,自已去寻找解决的方法?”江诚缓缓开口。
“是。”赵清澜颔首,浅琉璃色眼瞳里浮起疲惫,“我既是开国之人,也曾是学者。我想找到裂隙的成因,寻找封堵的办法,可目前得到的有效线索寥寥无几。”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裂隙是不是终末大战导致的。”
她低头俯瞰脚下整座皇城。
晨曦铺满连绵的宫墙屋宇,城外停泊着刚刚归降的叛乱浮空战舰,数十万军民,刚刚从内乱之中脱身,对悬在头顶的灭世危机全然懵懂。
“据我推算所得,最多五年的时间,衰变污染便会侵入到这片空域来。”
“我匆匆归来,原本的计划,便是倾尽自身力量,结合上古留存的科技阵基,搭建一层隔绝侵蚀的屏障,以此延缓灾祸降临,再慢慢寻找根治的出路。”
“虽然不能解决裂隙,但我却找到了隔绝污染的方法。”
说到此处,她又抬眼看向江诚,眼底被两种情绪反复撕扯。
“可你告诉我,可以带我离开,回到水蓝星,我时时刻刻都在幻想那一日。”
“但……只有十几天的时间,完全不够我隔绝污染。”赵清澜语气低沉。
她微微吸气,肩头微微绷紧。
一边是梦寐以求的重逢归乡,一边是自已亲手从废墟之中搭建守护起来的家国,两难重重压在她的心上。
十几天时间。
赵清澜心底反复掂量这短短四个字。搭建整套隔绝衰变侵蚀的屏障,要校对上古科技阵基,要布设遍布皇城乃至整片空域的节点,还要调试能量流转。
以她一人之力,纵然不眠不休,也仅仅只够完成一小半,远远达不到可以护住整片空域的程度。
若是屏障半途中断,那五年之后到来的衰变污染,依旧会将这片浮空世界拖入毁灭。
可回水蓝星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五千年的漂泊寻觅,难道就要再次眼睁睁放弃?
她垂落长长的睫毛,浅琉璃色的眼眸蒙上一层薄薄的黯然,素白的手指在云绡宽袖之中,死死攥住衣料。
“其实……问题挺好解决的。”
江诚看着赵清澜,赵清澜所说的问题,在江诚看来,完全不是问题。
污染蔓延就蔓延。
“怎么解决?”
听到江诚说问题很好解决,赵清澜眼前一亮,她看着江诚,眼中带着几分希冀。
“嗯……我不仅仅能带你回水蓝星,也能带她们回水蓝星,数量不限。”
江诚语气平淡,仿佛口中所说的,不是亿万生灵的跨世界迁徙,只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赵清澜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浅琉璃色的瞳孔猛地放大,一时间甚至没能完全消化这句话。
风卷动她一身素白云绡长袍,衣上云凤暗纹随着朝阳明明灭灭。
她设想过无数种出路。
耗费心力搭建屏障、拼死寻找裂隙的弱点、甚至做好了牺牲自已,化作永恒阵眼死守这片空域的觉悟。她唯独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样一条路。
把炎阳的民众,全部带离这个正在走向毁灭的世界。
“你……能带……所有人?”赵清澜的声音微微发颤,下意识往前半步,目光牢牢锁在江诚脸上,“事到如今,炎阳帝国国境内,少说也有数千万人了。”
“全都能带回去?”
赵清澜直勾勾地看着江诚。
“嗯。”
江诚点点头,他淡淡地说道:“我全部都能带回去,问题不大。”
“当然,前提是她们愿意去另一个世界。”
他看着赵清澜。
“我知道。”
赵清澜点点头。
赵清澜缓缓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胸口仍在微微起伏。
数千万人,一整个文明的命运。
这件事太过宏大宏大,宏大到哪怕是活过五千年、见证过终末大战浩劫的她,此刻心神依旧震荡不已。
她抬眼望向脚下铺展在云海之间的皇城,宫阙连绵,街巷纵横,无数平凡百姓还在照常生活。
他们刚刚熬过世家掀起的叛乱,还不知道五年之后,衰变侵蚀便会吞噬整片浮空空域。
故土生养了她们,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曾想象,世界之外,还存在另一片天地。
要说服数千万人抛下世代居住的浮空岛屿,奔赴一个完全陌生的异世界,其中的阻力可想而知。
她如今的号召力可能早就不如当初,甚至可能有人都已经忘却了她。
“我很难劝说现在这些人跟着我们去另一个世界了。”赵清澜低着头,看着舰船下的皇城。
“嗯……问题不大,现任女帝,与我也有关系。”江诚看了一眼赵清澜,他知道赵清澜的顾虑。
赵清澜的统治,已经过去了五千年,但陈曦璇不同,她是当代女帝。
估计陈曦璇知道了污染即将到来的事以后,同样会与赵清澜一样。
“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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