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芸汐压抑住心底翻涌不息的激荡情绪，稍稍收敛眼底那份难以掩饰的动容，侧身抬手，引着二人向着后方的车乘上走去。
暮色缓缓沉降，橘红色的落日贴着云海的边际缓缓下沉。
辽阔荒原之上，一排排身披赤红铠甲的骑兵安静伫立，目光恭谨地落在诸葛芸汐的背影之上，无人敢随意窥探她身旁的两位陌生人。
诸葛芸汐乘坐的是一辆浮空车，那一辆浮空车由四块硕大的乳白色浮空晶石承托，车厢通体由珍稀的沉木打造，外壁雕刻着繁复的赤焰纹路，车帘是厚重的暗红锦缎，边角绣着栩栩如生的云纹。
浮空车由一种类似马兽一般的动物牵引着，走近看，那像是天马。
一条铺着柔软兽毯的踏板，缓缓从车厢放下，落在地面。
“上来吧。”诸葛芸汐掀开厚重的锦布车帘，车厢内部宽敞阔绰，陈设雅致，两侧开设狭长的观景窗。
窗边摆放软垫，中央一张矮木桌，整齐摆放着陶制茶具与风干的野果。
江诚率先迈步踏上踏板，走入车厢。
李唯朵紧随其后，跨进去的时候还有几分拘谨，粗糙的兽皮衣与这间华贵的车厢显得格格不入。
她微微垂着眼，小心翼翼坐到一旁的软垫上，蜜色的眼眸悄悄打量四周陌生的一切。
诸葛芸汐跟着登车，落下锦缎车帘。
隔绝外界之后，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浮空晶石运转，发出一阵轻微温润的嗡鸣。
御车缓缓离地，平稳升空，朝着大军前行的方向驶去。
她解下束在长发上的寒玉簪，随手搁置桌面。一丝不苟高高盘起的黑发散落几缕，有些凌冽的气质淡去了大半，露出几分久违的疲惫与柔软。
诸葛芸汐靠着软垫坐下，视线久久落在江诚的面庞上。
到了另一个与水蓝星完全不同的世界之里，在漫长孤寂的岁月里，她无数次回忆起在水蓝星的时候，与江诚在一起的时光。
她从未幻想过，自己还有机会再一次这般，安安静静，与江诚坐在一起。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诸葛芸汐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柔和，褪去了在外人前的冷硬，“可刚刚听见你说，可以带我回水蓝星，我才知道，那份念想，一直深埋在心底。”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窗外，眼底掠过一丝怅惘。
“我是真的从未想过会与你再见，而且是在现在。”她看着江诚。
江诚同样也看着诸葛芸汐，他脸上带着笑容，只是安静地倾听着诸葛芸汐的话。
“嗯。”
他应了一声。
窗外流云缓缓向后退去，落日的金辉穿过狭长的窗棂，斜斜落进车厢，洒在诸葛芸汐的侧脸。
往日在征战磨砺出的锋芒一点点消融，此刻的她，卸下在其他人眼中那坚硬的外壳，只是一名困在另一个世界满心藏着旧事的普通女子。
她也只有在江诚面前，会如此。
诸葛芸汐指尖轻轻摩挲着矮桌冰凉的木纹，她思考着，如果陈曦璇也是江诚的前女友，那之前的种种，现在也能完全说得通了。
也难怪她会与陈曦璇会有一种亲近之感。
“去帝都要不了多久。”
诸葛芸汐看了一眼江诚，她淡淡地说道，“先看看……陛下是不是你说的……”
“嗯。”
诸葛芸汐沉默了片刻，“不过，你刚刚说，你原本过来的目的是……”
她刚刚好像听江诚说起过江诚与李唯朵一起到炎阳帝国的目的，但江诚那时候说的模糊。
“嗯，找当初传说里的两位女帝。”
江诚看着诸葛芸汐。
“传说里的两位女帝？你的意思是说……当初导致日月帝国分成炎阳帝国与流月帝国的那两位？”
能称之为“传说”，在诸葛芸汐看起来也只有那两位女帝。
“嗯。”
江诚点点头。
诸葛芸汐眉头微微一蹙，身子微微前倾，手肘轻搭在矮桌边缘。
“为什么要找她们？”
诸葛芸汐有些疑惑地看着江诚。
“那两位女帝好像在位很久很久，似乎自人类从地面逃离到空岛上之后，两位女帝就已经在了。”诸葛芸汐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过，距日月帝国内战以后，分为炎阳帝国还有流月帝国已经过了五千多年了。”
“关于日月帝国时期的记载，在炎阳帝国还有，但是关于更早之前的地面时期，在炎阳帝国里已经没有了。”
诸葛芸汐看着江诚。
“你没发现，帝国语就是大夏语吗？”
江诚同样也看着江诚。
诸葛芸汐怔了怔，她看着江诚的脸，说道：“嗯……这我知道，帝国语确实是就是大夏语。”
“现如今的帝国语……似乎是在空岛纪之后流通的，更早之前，是古语。”诸葛芸汐若有所思地说道。
她现在不仅仅是负责保卫炎阳帝国的大将军，关于现如今空岛文明的历史，她多多少少也都知道一点。
“我翻阅过不少皇室秘藏的古籍残卷。”诸葛芸汐缓缓开口，眸光微微晃动，“残存的竹简上面，记载着晦涩难懂的古文，就算是朝中最博学的史官，也只能解读寥寥数语。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常年行军打仗之余，研读旧史，是她为数不多的消遣。可越是深挖过往，心中的疑团便越是厚重。
“所有人都默认，曾经的人类文明是遭遇一场灭世灾难，被迫舍弃崩塌的大地，逃亡至浮空群岛之上，开启空岛纪元。可那场灾难究竟是什么，史书一字不提。”
车厢外，天色一点点暗沉下去。天边最后的一抹橘红缓缓消散，深邃的夜幕铺开，细碎星辰浮现在云海之上。
牵引车驾的天马舒展宽大的羽翼，长风穿过羽翅，发出一阵悠远轻响。
“如果说起现在的帝国语，那……帝国语应该是空岛纪元之后流行的，恰好就是两位女帝统治的开始。”
诸葛芸汐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眼前一亮，“帝国语是那两位女帝创造的……那……和大夏语一样，你的意思是？”
她似乎明白了江诚为什么要去寻找已经消失数千年的两位女帝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