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马克西姆（二）

皮埃尔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哭得像个孩子，毫无保留，毫无掩饰。

十五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愧疚、悔恨、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阻挡。

林九玄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等他哭完。

过了很久，皮埃尔的哭声渐渐平息了。

他放下手，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泪痕。

“我欠他一句对不起。”他轻声说。

“那就去对他说。”林九玄说。

“他已经不在了。”

“他在这里。”

林九玄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你的心里，在你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岁月里，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你不敢去面对他。”

皮埃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我该怎么做？”

“闭上眼睛，”林九玄说，“想象他就站在你面前。”

皮埃尔闭上眼睛。

“对他说出你憋了十五年的话。”

皮埃尔的嘴唇颤抖着，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马克西姆。。。。。。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我抛下了你，对不起，这十五年来，我一直不敢面对你的墓碑，不敢去你·的墓前看你一眼。”

“我是一个懦夫，一个背叛了朋友的懦夫。”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我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每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最善良、最勇敢、最有才华的人，能成为你的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无声的啜泣。

林九玄站在他身边，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听到了。”林九玄说。

“他真的听到了吗？”皮埃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真的，”林九玄说，“因为这些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你自己听的，你原谅了自己，他才能安息。”

皮埃尔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感觉。。。。。。轻松了很多。”他说。

“因为你终于放下了，”林九玄说，“放下不是忘记，而是接受，接受你已经发生的事情，接受你的无能为力，接受你的不完美，然后带着这些继续前进。”

皮埃尔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是林九玄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

“你是一个好医生，林九玄。”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房间的墙壁开始发生变化。

书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书籍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字迹，缓缓洇开褪色，最终消失。

墙壁的颜色从温暖的橡木色逐渐变成一种中性调的灰色，像是某种过渡。

第四层的出口，打开了。

皮埃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恢复了那个优雅从容的学者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