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门内的世界,和前两层截然不同。
没有惨白的灯光,没有阴森的走廊,没有燃烧的荒野。
这是一间儿童卧室。
墙壁是淡粉色的,贴着卡通壁纸,画着小兔子、小熊和彩虹。
窗帘是碎花的,米白色的底布上点缀着细碎的小雏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吊兰的藤蔓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墙角放着一个玩具收纳箱,箱盖半开着,露出半截布偶兔子的耳朵。
书桌上摆着几本图画书,一本摊开着,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一只大象和一只老鼠在做朋友。
床是一张白色的铁艺小床,床头雕着镂空的花纹,床单是淡蓝色的,印着星星和月亮的图案。
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
她大约七八岁,头发是浅金色的,柔软地散在枕头上。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皮肤下细小的青色血管。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她看起来像是在睡觉,安安静静的,像童话故事里沉睡的公主。
但林九玄知道,她不是在睡觉。
她的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火焰在风中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熄灭。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坐在一把木椅上,身体前倾,双手握着女孩的手,额头抵在手背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肩膀宽阔,脊背厚实,像是一头笨重的熊。
林九玄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走进去。
他能感觉到这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氛围,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处排解的悲伤。
那种悲伤像是一池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无尽的黑。
佐藤健一和麦克站在他身后,也都沉默着。
他们都能感受到那种悲伤。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男人才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脸很憔悴,眼窝深陷,眼眶通红,颧骨突出,胡子拉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他看到了林九玄,但没有惊讶,也没有敌意,只是用一种疲惫的目光看着他,像是一个走了太久太久的路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歇一歇的地方。
“你是龙国来的医生?”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
“是,”林九玄说,“我叫林九玄。”
“我叫伊万,”他说,“伊万·彼得罗夫,熊国怪谈管理局,特别调查处。”
他低下头,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孩。
“这是我的女儿,安娜。”
林九玄走进房间,在床边蹲下来,看着那个女孩的脸。
她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像是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但林九玄能看到她体内的病气。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病气,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它不是黑色的,也不是灰色的,而是一种暗淡的、近乎透明的白色,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她的五脏六腑之上。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