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进入

凌晨四点十七分，林九玄站在江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大门外，望诊先开。

这栋楼不对。

表面正常，白色瓷砖，反光玻璃，急诊入口红十字亮着，七个烫金大字：江城市第三人民医院，2003年改建落成。

中层灰白，像被薄雾蒙住，望穿不透。

底层暗红，浓得发黑，贴着地面往外渗。

三层气机叠在一起。

这是副本，确认。

"看出什么了？"苏晓晓站在他身后半步，表情变得有点严肃。

"三层，表层正常，中层灰白，底层暗红。"他说。

"像什么？"苏晓晓追问。

"像一个人笑着，笑着笑着眼眶里就流了血。"他摸着下巴，开始思考。

王浩把消防斧从背后换到手里："进不进？"

"进。"

"我打头。"

"不。"林九玄说，"我打头，我是医生。"

苏晓晓没说话，只是把林九玄外套后背的灰拍掉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在拍一个人出远门前，背上最后一点家当的灰，眼神中有点看不透的情愫在。

大门玻璃自己开了，没有感应器响，没有叮的一声。

慢慢向两侧滑，滑得很匀，匀得不正常。

像有人在门后面等着，等了很久，却始终等不到。

迈进去的一瞬，林九玄鼻尖动了动。消毒水，碘伏，福尔马林。

这三样是医院该有的味道，可底下还压着别的。

泡过水的旧棉被，霉。

一点点铁锈，

还有哭，不是嚎哭，是捂住嘴压在喉咙底下的那种哭，频率很稳，压得很低。

他第一次听出来。

这就是闻诊，原来真的能听见。

"这医院有哭声。"他皱眉。

"我什么都没听见。"王浩说。

"你当然听不见，因为你不是我。"他笑了笑。

大厅很大，亮得不正常。

凌晨四点的医院不该这么亮。

凌晨四点的医院不该这么亮。

挂号窗口全关着，导诊台塑料牌还立着。

请出示健康码行程码，2003年的价目表还贴着一张，挂号费五块五。

天花板有几块吊顶板翘了边，发黄。

地板是水磨石的，光打在上面反出一层冷光。

赵强站在大厅中央，脸很白，他弟弟在那里。

1997年的那个男孩，比他小六岁，现在应该二十七岁，可失踪的时候才三岁。

永远三岁，赵强慢慢抬手，指向电梯方向。

"地下二层。太平间。冷藏柜。他冷。"

"电梯还是楼梯？"

"走楼梯。"赵强说，"电梯里有东西。"

楼梯间比外面冷，冷得不正常。

墙皮发黄，消防栓玻璃碎了，角落里堆着几床旧棉被。

二楼平台的窗外路灯照不进来，三楼妇产科玻璃后面是黑的。

越往上走，那层哭声越清晰。

每走一步就像被人推高了一个调。

压得更紧，更碎，像一岁孩子被人从背后捂住嘴的那一下。

四楼，儿科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