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枪的枪口喷出一尺长的火舌,弹壳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追上去打在轿车的后挡风玻璃上,玻璃瞬间炸成无数碎片。
后尾箱的铁皮被子弹打出一排蜂窝状的窟窿,车尾灯被打碎了一盏,红色的碎玻璃像血一样洒落在石板地上。
渡边清在子弹穿透后窗玻璃的瞬间整个人往前一扑,脸朝下趴在座椅上。玻璃碎碴子落了满头满脸,有几片钻进他的西装领口扎得他直抽冷气。
渡边清抱着脑袋蜷缩在后排座椅和前排座椅之间,嘴里胡乱的喊着什么,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子弹不断从头顶飞过打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皮革被撕开,里面的棉絮像雪一样在车厢里乱飞。
司机吓得把油门踩得死死的,方向盘打出一个急转弯冲进了旁边的一条岔路。
车轮碾过街沿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渡边清的额头撞在座椅腿上磕出一个大包。
李少泽又打了一梭子,冲锋枪弹鼓空了。他放下枪,望着那辆冒着烟消失在公共租界方向黑暗中的轿车,把空枪还给旁边的警卫。
“跑得倒挺快。”
李少泽转过身往回走。身后几个刚被枪声吸引抬起头来的警员又低下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黑色轿车一路狂飙穿过华界和租界的边界线,闯进公共租界的街道之后才慢慢减速。
司机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了,两只手还紧紧攥着方向盘,方向盘上全是汗。
渡边清从后排座椅上慢慢坐起来,拨掉头发里的玻璃碴子,拍掉西装上的棉絮碎片,脸上冷汗直流,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疯了……疯了……这个夏国警察就是个疯子。”
渡边清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烟。
“他真敢开枪,他连我们坐的车都敢扫射。他知不知道这辆车挂的是倭国商会的牌照!他怎么敢的!”
渡边清的肩膀还在抖,手指头摁在膝盖上也止不住地颤。他活了四十多年,来上海滩也快十年了,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夏国人。
杀山本龟田,杀山本清和,杀山本进,把虹口道场一半的精锐全灭了。
重机枪,冲锋枪,这哪里是警察局?这分明是一小支军队该有装备了。
“快,快回商会。我要发报。我要向东京发报。”
渡边清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发现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这事我管不了了。山本进死了,死了一百多号人。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必须报告佐佐木馆主,报告海军司令部,这不是我能处理的事了。”
司机没敢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车子在虹口区的街道上又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了商会大楼门口。
渡边清推开车门踉跄着下了车,西装后背上沾满了碎玻璃和灰尘,领带歪到一边。
他扶着车门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子,然后拖着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步挪进了商会大门。
“八嘎!还有那个重机枪……一个警察局怎么会有重机枪!这件事查清楚之前,我一步都不会再靠近沪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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