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进还是去了。这个人果然是拦不住的,连佐佐木馆主的命令都压不住他,他这个商会大管事的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渡边清把钢笔搁在笔架上站起身来,从衣帽架上拿起西装外套穿好,又拿起桌上的礼帽戴在头上。整了整领带,动作不紧不慢,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备车。我跟去看看。看看山本君怎么把那个警察局长处理掉。”
公共租界通往沪西的主干道上,一支队伍正在夜色中行进。
一百多名倭国人排成松散的队列走在马路正中间。
走在前排的是虹口道场的弟子,穿着统一的藏青色和服,腰间挎着武士刀。
走在中排的是道场的剑术师范和高级弟子,每人腰间一长一短两把刀走在后排的是道场的护卫兵,穿着深绿色的军服,肩上扛着三八式步枪。
山本进走在队伍最前方。他已经换掉了那件藏青色的和服,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剑道服,袖口和裤腿都用麻绳扎紧,腰间挎着两把武士刀。
整整一百多人,把整条马路堵得严严实实。
街道两边的行人远远看见这群人走过来,脸色瞬间就变了。
卖馄饨的摊贩连锅里的馄饨都不要了,推着板车就往巷子里钻。黄包车夫拉着车掉头就跑,客人被颠得东倒西歪也不敢吭声。
路边一家茶馆的掌柜看见窗外这阵势,一把扯下门帘,招呼伙计赶紧关门板,门板还没上完就把灯全灭了。
连路边那些平时横着走的帮派打手也远远地躲进了弄堂口,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几个喝醉酒的倭国浪人从居酒屋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看见这支队伍,醉醺醺地举起手臂吼了几声口号。
队伍里有人大笑起来,指着路边那些慌乱逃窜的夏国人用倭国话大声说着什么,笑声粗野而放肆。
一个虹口道场的弟子看到一个卖花的小女孩蹲在墙角瑟瑟发抖,故意抽出半截武士刀用刀背在墙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小女孩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个弟子和其他几个人笑得更大声了。
公共租界的红头阿三巡捕骑着自行车远远跟了一段。
按规矩,超过一百人的武装队伍公共租界应该先向工部局报备,否则巡捕房有权拦截。
但带队的老巡捕远远看了一眼队伍里那些明晃晃的武士刀和三八式步枪,把自行车拐进了一条岔路,对身后的年轻巡捕摆了摆手:“倭国人的事,别管。回去写个巡查记录就行,说一切正常。”
一百多人的队伍毫无阻拦地穿过了公共租界的几条街道,再有一段路就能越过了租界和华界的边界线,进入了沪西地界。
山本进站在街道上,看着前方。
“曹家渡警察分局。今晚过后,这个名字就从上海滩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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