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钊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鞭子落下来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落在耳边很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然后开始有人喊他。

最开始是界王的声音。

“你竟然敢背叛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变成了冰儿的声音。

“你自己好自为之。”

西钊下意识想和那道声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没追上去是因为界王突然来了。

甚至想劝她和自己一起离开影界。

坤中是个好人，他会体谅他们的。他们都还有在阳光下正常生活的机会。

可他说不出任何话，在梦里好像被人剥夺了发声的权利。

他只能无能为力地听着那道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直到另一道声音彻底覆盖了它。

清亮的，活泼的，阳光的——

坤中的。

“西钊，西钊，西钊，西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重复喊他名字。

西钊迷迷糊糊地想：坤中怎么了？他是有什么要紧事找自己吗？为什么要一直喊他？

“西钊！”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是白色的，整个空间都是带着科技冷感的银白灰。

他记得这里，这里是erp，是安全的，至少在这儿不会有人电他。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但不太浓。

西钊还没来得及分辨那股味道，就被另一种更淡的、更暖的气息盖住了。

“西钊！”坤中的脸从视线上方探进来，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你终于醒了！”

西钊眨了两下眼，喉咙干得像含了一把沙。

“水……”

“水水水——”坤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乱转，然后又忽然冲出房间，冲外面喊，“北淼！水！”

“喊我干嘛，我又不是饮水机。”北淼的声音传进来，带着嫌弃。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一杯温水最后递到了西钊嘴边。他喝了两口，嗓子终于能正常发出声音了。

坤中坐在西钊旁边，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借力坐直。

西钊这才有机会看清了房间的全貌，上次坤中和他简单介绍过，是erp研究室的临时休息室。

他躺在单人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浑身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从上到下缠着绷带，绷带下的皮肤隐隐发痒，是在愈合。

北淼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臂，两人对视的瞬间，他送了自己一个白眼。

东杉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到他醒了，冲他点了点头。

美真在东杉旁边，从电脑后面探出头，脸上带笑，冲他点头：“这次我应该能说了吧？西钊，欢迎。”

西钊闻，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哑声失笑。

他也回了美真一个微笑，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能看出来是真心实意的。

北淼看不得他这副故作无辜的样子，双手抱臂，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

东杉一直都有部分注意力在北淼身上，怕他又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拆美真的台，连忙说：

“西钊，你想好了吗？”

“我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西钊无奈。

他清楚界王的性情，被他亲眼看到自己和铠甲召唤人有联系，哪怕有百般理由，界王都不会再完全相信自己了。

如果现在回影界，等待他的大概率不会是现在这样还算平和的询问。

只是可惜，到了最后，他竟然还是被推着走的。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不是我说，西钊刚醒诶，你们不该先关心关心他的身体吗？”

坤中忽然开口，打断他的愁绪，有些替他打抱不平的意思。

北淼并不是很想顺着坤中的意思，上演和谐友爱的儿童剧本，嘴角抽了抽，语气不善：“谁朋友谁自己关心，少拉我，是你非要带他回研究室的。”

让他说，直接把西钊扔在医院得了，又不是没长腿，爱去哪去哪，别来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