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淼攥着冰儿的手腕——比他想象中要细得多——不敢太用力。

“冰儿……”北淼顿了一下，还是有些没底气，声音压得很低，“要不然还是去我那儿住吧，哪怕就今晚，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冰儿没立刻开口，她静静凝视着北淼面部每一处细微的神情，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第一眼就能认出是小北哥的脸，此刻越看越觉得陌生。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陌生感的源头，是那套和他整个人极其割裂的卑微与愧疚。

冰儿沉默了，她不愿看到这样的北淼。她微微垂下眼，视线落在了两个人体温相接的手腕处。

她一直都在真切地希望，任何东西都不要困住他。

“没必要，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于是她开口说，“没有什么东西是非要说清楚不可的，你不欠我什么。”

说完，冰儿轻轻地抽回手，没再抬头看他，转身离开的动作干脆利落。

她的背影消失在主控制室，北淼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中，像一扇没关上的门。

两不相欠，是不是就是划清界限的意思？他的大脑迟钝地开始运转。

人与人的交往总是有利可图。

比如erp需要他，是因为他能合体黑犀铠甲；他愿意加入erp，是因为他需要有人帮他提高处理异能兽的效率。

北淼情愿冰儿是想在他身上图谋什么。

什么都可以，这样自己就能心安理得地留她在身边。

“北淼，”西钊看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北淼肩膀，“你别想太多。”

他感觉北淼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怪圈，整个人都凝滞了一样。

“我想冰儿意思，或许和她表达的不一样。”

这方面西钊很有话语权。

冰儿总是喜欢把人推开来确认对方不会离开。

久而久之，她说的话，乍一听全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

北淼震了一下，慢慢转过来看向西钊，不太确定地开口：“什么意思？”

这话没头没尾的，美真在一边旁听都没分辨出北淼想问的主语是什么。

——西钊也没搞懂，不过不妨碍他直接把这话理解为北淼是要询问冰儿。

“她的意思，或许是，她想和你从零开始，重新建立关系。你觉得亏欠给出的补偿，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心理负担。”西钊认真地说，挑了些北淼大概率会喜欢听的词组成句子。

北淼本人成功被这话打出沉默效果，眉头紧锁，像是在衡量这话的可信度。

坤中却坐不住了，从旁边凑过来，瞅了瞅北淼的表情，直接上手把他往门口推。

“你们两个一直在这里瞎猜人家女生的心思，真想知道直接追上去问不就好了。真的是——”坤中说着，转头美真挑眉，“美真，我说的对不对？”

“啊？哦哦，对的对的。”

沉浸式吃瓜看戏的美真差点没接住坤中递来的话头。

北淼被推得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回头看了坤中一眼。

坤中冲他挤了挤眼睛：快去啊！

北淼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往门外走。

穿过长廊，看见冰儿坐在外面快乐堡的椅子上。

她双手插兜，望着橱窗外街道的方向，在等西钊和坤中出来。

听见动静，还以为是那两人，下意识顺着声音看过去，没想到看见得却是北淼。

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冰儿和北淼对上视线，没说话，像是在等他开口。

北淼站在她面前，张了两次嘴，最后憋出一句：“……我之前有在帮你弄身份证和户口的事。现在流程快走完了，你登记的名字——是想写冰儿，还是小雪？”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哪里没把握好，又把对方气走了。

冰儿看着他，沉默了一瞬，余光瞥见西钊和坤中的脑袋从厕所门口冒出来，一个叠着一个，像一对挤在一起看热闹的猫狗。

嘴角抽了抽，把视线收回来，冰儿看回北淼，语气听不出情绪：“随你。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我无所谓。”

有人主动帮忙解决燃眉之急，冰儿倒也没有低情商到连这个都要添三捡四。

北淼听见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那就继续填小雪？”

冰儿听出他的激动，上下打量他一眼，最后也没回应什么，视线越过北淼的肩膀，冲那两颗叠在一起的脑袋说：“别看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