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儿臣有一事不明。”
年贵妃端起一盏灵茶,轻轻拨开水面浮叶,“是不明白本宫为何一定要你离开神都?还是不明白为何偏偏要去西北?”
姬承璟微微一怔,“母妃既然全知道,又何必晾着儿臣?”
“母妃,儿臣实在想不明白。”
“京中几位皇兄虽各自结党,可儿臣素来没有与他们正面冲突,自问是小心翼翼。”
“父皇这些年对儿臣也算宠爱,年家虽然有些颓势,但在朝中与军中也有不少故旧。即便儿臣暂时争不过八皇兄、大皇兄他们,也没有必要如此匆忙地请命就藩。”
“就藩”二字,被他说得格外生硬。
整座神都都以为,是十七皇子姬承璟没有争储之心,主动向景泰帝请命离京,愿意前往西北边关历练。
可实际上,那份请命奏疏中的所有内容,都是年贵妃亲自替他拟定的。
姬承璟只是被叫进宫中,最后被加盖皇子宝印送入司礼监。
待景泰帝亲自朱批落下,一切便再无转圜余地。
安西郡王。
西域副都护。
听上去皆是尊贵无比的封号,可圣旨中同样写得明明白白:不得擅调大军,不得干预地方税政,一应西域军政事务皆要听从西域都护庆辰调遣。
说得好听,是让他跟在庆辰身边磨砺。
说得难听一些,他这个西域副都护不过是个空架子,到了雁门关之后还要屈居一名臣子之下。
而且之前在神都还有些小冲突,还娶了他暗中喜欢的铁清瑶姐姐。
姬承璟越想,心中越是不平。
“就算母妃认为京畿道七州局势诡谲,想让儿臣暂时避开神都,也大可去京畿道或者中南道。”
“京畿另外几州以及中南道,无论是修行还是积累人望,都远胜西北那片苦寒之地。日后神都有变,儿臣也能及时返回。”
“可西北道呢?”
“往北便是金帐汗国,越过雁门关又是西域七国。妖蛮、佛门、魔宗与西域诸国势力犬牙交错,听说庆辰最近还在大肆整肃边军与州府,连肃州牧罗冲、血屠真君秦无疆都被他关进了苦狱。”
姬承璟说到这里,压抑许久的不满终于彻底流露出来。
“母妃,儿臣是大晋皇子,是新封的安西郡王,是天家贵胄!”
“即便要历练,也不至于跑到西北听一个魔头出身的臣子号令吧?”
年贵妃静静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饮了一口灵茶,随后才将茶盏放回桌案。
“璟儿,你只看见了这些地方灵脉富庶、距离神都更近,却没有看见那里盘踞着多少危险,多少你皇兄的眼线与势力。”
“你凭什么在这些人之间左右逢源?稍有不慎就是危局。”
年贵妃目光微沉。
“西北虽然看着凶险,可实际却是最为安全之地。”
“而在神都、在中南道,想要一个皇子死,甚至不需要有人亲自出手。”
姬承璟眉头紧皱,“母妃未免太过危耸听了。父皇尚在,谁敢明目张胆残害皇子?”
年贵妃看着他,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失望。
“你到现在还觉得,他们不敢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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