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雨停了，吴建军一个人去了老段头的菜地。雨后泥土翻着湿润的气息，冻菠种子播下去好些天了，地面还是没什么动静。老段头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拿着那把铲子，但没有挖土，只是看着那片新翻的泥土。他把冻菠种子的纸包从胸前口袋里拿出来，打开看了看，又重新折好放回去，说辽北那边食堂开了，前天许志远打电话过来——康师傅让他转告，食堂第一天开张，做了白菜炖豆腐，几个老矿工坐在值班室那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旁边，端着碗，谁都没说话，后来有人说了句，这豆腐咬下去有豆味。老段头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吴建军，只是看着面前那片还没出苗的泥土，又补了一句：“康师傅说，他们那边的冻菠也种下去了。”

吴建军在菜地边上蹲下来，看着雨后的泥土。老段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铲子插进土里，站起来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菜地边那根小木棍上挂着的种子包装袋——被雨水打湿了，但还在风里轻轻晃着。那块矿上旧牌子还靠在门边墙上，“安全生产”几个褪了色的字被雨水洗过，比平时更清晰了些。

夜里，吴建军给老周打了个电话。他说韩树林还在医院，但精神比上周好些了，已经把推广手册的修订版整理了一半，把辽北食堂选址和金师傅的液压支架技术都补了进去。老周说老韩前天让人带话过来，说修订版里还要加一段——关于冻菠的。老段头在春城的试种还没有出苗，但康师傅从辽北捎来的口信里提到，他们在辽北试种的冻菠已经发芽了，发芽率比预期的高。韩树林要把这个对比也写进手册里，“让后来的人知道，同样的种子在不同的土里，出苗有早有晚，但都会长出来”。

吴建军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窗外老工业区的塔吊顶端那盏红色防撞灯还在夜空里安静地闪着。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用了多年的记账软件，在“新增记录”那栏打了几个字：“辽北的冻菠发芽了。春城的还在土里。”

系统界面无声地浮出来，项目进度跳到百分之六十三，没有新指标弹出。吴建军关掉系统，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雨已经停了，明天搅拌机会照常响起，老段头照旧会端着茶杯去看还没出苗的菜地，而辽北矿口值班室那张缺了腿的木桌上，会多放一碗白菜炖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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