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志远当晚给吴建军打电话,说康师傅把手册放在矿口值班室那个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上,几个老矿工轮流翻了以后都在扉页上找自己认识的人的名字。吴建军说要记得补几本过去,所有名单上的人每人一本。许志远说知道了,第二天一早就去办。
周五,老周打电话过来,说明天上午在纪念馆开个小会——不是发布会,就是三五个参与过这份手册的人坐在一起,聊聊后续推广的事。届时老韩也会从辽北赶回来。
“他身体不太好了,”老周的声音难得低了下去,“跑这一趟辽北,回来就病了。不过他说一定要来,说手册里提到金师傅的那段话还有个注解要改。他亲自改。”
吴建军握着电话看着窗外。搅拌机还在响,菜地里的冻菠种子已经播下去了,老段头插在地边的那根小木棍上种子包装袋还在风里轻轻晃着。
第二天上午九点,春城老工业区纪念馆。
人不多。老周坐在会议桌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纪念馆馆藏登记册。老许也来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卷到肘弯,安全帽挂在椅背上。他在文县盯了几个月加固工程,昨天才回来。王浩从面馆带了壶刚熬好的骨汤,在每个人的纸杯里倒了一杯。孙德茂也到了,进门后跟老许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韩树林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比最后一次在旧书摊上见到时消瘦了些,手里扶着拐杖,但腰板还挺直。老周站起来扶他坐下,他摆摆手,从随身那个布袋子里掏出几页纸,说是手册里金师傅那段要修改的注解,从辽北回来之后又找人做了些考订——金师傅的全名、他工作过的井口编号、那些天竺葵后来被女工们扦插到哪些安置区的绿化带里。
吴建军把一本手册放在他面前,翻到致谢页。韩树林摘下老花镜慢慢擦着镜片,没有看那本手册,只是看着会议桌周围这几个人——老许手里还拿着安全帽,王浩旁边放着保温壶,老丁刚加班通宵从农机站赶来,孙德茂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纪念馆角落展柜里那个铝饭盒底部歪歪扭扭的刻痕被灯光照得若隐若现,旁边是殷姐送来的几枝塑料花和矿区封矿移交清单的复印件。
吴建军翻开手册封面,拿起笔在扉页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字。然后他把笔递给老段头——老段头接过笔,在扉页上自己名字旁边画了个圈。老许翻开手册扉页,也在上面签了字,然后传给王浩。王浩签完传给老丁。
手册从每个人手里传过去,有的签字,有的画圈,有的注了日期。最后一本传到韩树林面前时,扉页已经写满了。他没有签字,只是用手掌在封面上轻轻按了片刻。
吴建军把签满字的样书装进公文包。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说:“这是省住建厅刚托人带来的。不是正式文件,是一份关于下一步推广试点方案的内部讨论稿。你看看,有句话可能需要你们这边确认一下。”吴建军打开信封,抽出一页纸。讨论稿的倒数第二段,写着:“春城模式的顶层设计,建议进一步考虑金融工具的多元化运用,包括但不限于引入社会资本参与社区基金运营。”他在“社会资本”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然后合上了文件。
窗外起风了,矿口前那块牌子旁边的小树轻轻晃了晃。围挡上新挂的进度表、菜地边上那根小木棍上晃动的种子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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