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手里的菜停了一下：“他举报咱，咱还得自己花钱整改？”

“不是因为他举报才改。是那些东西本来就应该做到位。”吴建军说，“垃圾桶本来就应该加盖，消防通道本来就应该合规。他没举报之前咱没做到，那是咱自己的问题。他举报了咱做到了，是他的功劳。”

李静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转过身看他：“你能这么想，说明你真没生气。”

“我生气。”吴建军说，“但我不能因为生气就不分对错。他举报我，是我的事。我有没有问题，是我的事。俩事儿不能搅在一起。”

李静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从灶台上端了一碗面递给他。面还是自己擀的，粗细不太均匀，但荷包蛋煎得刚好。

“尝尝。今天换了新面，比上次的筋道。”

吴建军接过碗，吃了一口：“嗯，这个好。多少钱买的？”

“五块八一斤。”李静说，“比之前那个贵了四毛。但一斤能多出二两面。”

吴建军点点头，继续吃。四毛钱的差价，在面馆的账面上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家里，李静跟他一样——该花的钱不省，该省的账不糊涂。

夜里，雨桐睡了。吴建军靠在床头，打开手机上的记账软件。

这个软件还是他在电信上班的时候用的。那时候一个月工资四千出头，每一笔开销他都记——水费、电费、煤气费、菜钱、雨桐的学费、偶尔出去吃一顿。后来钱多了，他反而不记了。不是不想记，是记不过来。四万亿的系统，没法记在一个月薪四千的记账软件里。

但他今天把面馆那两千七百四记上了。

不是记在系统里——系统不管这个。是记在他心里那本账上。

他这辈子有两本账。一本是钱，从最早修电脑一个月四千，到现在手里有四万亿，每一笔大数他都记得——不是抠，是对钱的来路和去向有个交代。另一本是人。刘波帮他顶班转的那五千块是划算的——不是钱划算，是人划算。王浩记在奥特曼本子上的那个“3%预留助学金”也是划算的——面馆还没真正开始赚钱，他就已经开始想怎么帮别人了。这笔账算的不是利润，是人心。

手机亮了。刘波发来一条微信。

“老吴，我今天在单位听人说，你那个面馆被人举报了？没事吧？”

吴建军回了一条：“没事。查完了，全过了。”

刘波秒回：“那就好。对了，你那个面馆——一碗面十八块，是不是太便宜了？我看别的店都涨到二十二了。”

吴建军想了想，打字：“十八块，一碗能赚三块五。够用了。”

“三块五够干啥？你那么多钱，就不能把利润做高点？”

“能。”吴建军回，“但利润做高了，春城大学那些学生就吃不起了。多赚几块钱，少几个回头客，不划算。”

刘波发了个鄙视的表情：“你还真是修电脑的脑子——成本收益比算得门清。”

吴建军笑了一下，没回。

刚要关手机，又一条消息进来。不是刘波——是个陌生号码，开头不是春城的区号。他点开，只有一行字：

“吴总您好，我是孙德茂。下周到春城，不知是否有幸请您喝杯茶？”

吴建军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孙德茂。这个名字在第010章赵建成的茶楼里出现过一次。赵建成当时说——“孙德茂那个人，您也见过了吧？他是做拆迁起家的。他的手段，比我不讲究多了。”后来陈正宏告诉他，孙德茂从金城来，跟赵建成有旧怨，也在打春城地产的主意。陈正宏当时还补了一句——“他怕的不是孙德茂。他怕的是你跟孙德茂联手。”

现在孙德茂自己找上门来了。

吴建军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马上回。他想起赵建成在茶楼里说的那句话——“春城这块地方，水不深，但浑。”赵建成的儿子刚举报完他，赵建成本人还在观望要不要跟他见下一面，现在金城的人也来了。三股水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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