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广手册的修订版在月底前完成了。韩树林是在医院病床上整理完最后一批材料的——他让老周把辽北刚寄到的冻菠发芽率数据、文县殷姐补写的冬季囤菜防冻方法、以及老丁托许志远整理的两处硬岩层支护微调参数，一并附在了手册修订版的附录里。出院那天吴建军开车去接他，韩树林拎着那个旧布袋子站在医院门口，腰板还挺直，只是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吴建军接过他的布袋放进后备箱，韩树林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说修订稿打印好了就放在病房床头柜的抽屉里，样书已经送去印刷厂了。

吴建军发动车子，说印刷厂那边优先排期。

韩树林点点头，靠在椅背上。车窗外老工业区的塔吊正缓缓转过春城初秋的天空，银杏树刚开始泛黄。

修订版印出来的那天，吴建军又跑了一趟印刷厂。封面还是软皮耐磨的式样，扉页换了新的落款日期，致谢名单比初版多了几行——补上了从辽北和文县寄来的新增口述记录提供者的名字。他在印刷厂车间里翻开第一本，油墨味扑面而来，版权页上印的还是那句话：“本手册的编写者仅负责整理和校对。”

他把第一批样书按韩树林列的名单逐人送去。老段头收到第二本手册时没有再问“这上面写的是我”，只是把书放在门槛上，继续蹲在菜地边上看那片还没出苗的冻菠地。王浩把手册放在面馆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跟第一本并排放在一起。老许在工地上翻了几页，指着附录里新增的那段硬岩层处理参数对许志远说，这段是你丁叔口述的，他以前在金城工地就靠这个办法掏空腔。许志远说他已把这段参数收录进辽北二期支护方案的初稿里，下次去辽北的时候会带过去请康师傅和老丁一起复核。

隔天下午，吴建军去了一趟春城大学。老周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放着两本刚送来的修订版样书。吴建军翻开封面，扉页上老周已经题了一行字，墨迹已干。他没有细看，只是把这一本留给老周，然后又拿起另一本样书装进公文包，说这本是韩老师点名要留给纪念馆的。韩树林那天出院后特意交代过——修订版的样书，除了给大家每人一本，一定要留一本在纪念馆，跟初版放在一起，“以后有人来查春城模式，就能看见这份东西不是凭空写出来的，是这么些人一笔一笔攒出来的”。

吴建军把给纪念馆的那本样书放进公文包，起身告辞。

周五下午，韩树林约大家在纪念馆碰面。不是发布会，不是座谈会，就是几个参与过手册编写的人坐在一起，在修订版的扉页上签个名。韩树林说修订版的样书要留一本在纪念馆存档，签名本的意义不一样——以后有人来查春城模式，看到的就不只是一本印刷品，是这些人在扉页上留下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