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一个上午,吴建军去了趟基金会。周秘书长把季度报告递过来,他翻了几页——社区食堂的财务报表、助学金发放明细、就业帮扶小组的培训记录。食堂开业五个多月,每天供餐稳定;助学金春季学期资助四十二名学生,比上学期多了十二个,全部公示完毕;就业帮扶小组在三个安置小区开了缝纫培训班,学员结业后自己组了个小合作社。
报告最后附了一份简要分析:食堂、助学金、就业培训三个项目的总支出占基金会年度预算的百分之六十,剩余资金储备充足。数据好读,但数字容易让人瞌睡,吴建军翻到夹着照片的那几页——食堂里老人们排队打饭、缝纫班上几个中年女人围着一台旧机器比划、助学金发放现场有学生埋头填表。照片都是周秘书长自己用手机拍的,像素不高,但她一张张洗出来夹在报告里。就这几张。
他说把这些照片也留一份给陈正宏。周秘书长点头记下,又问省委党校那边发来一个邀请——想请吴建军去给基层干部培训班讲一堂课,主题是老工业区改造经验。吴建军想了想,说把座谈会上讲的三点发给他们就行,再附一份老工业区改造的公开资料。周秘书长说对方希望真人到场,他说不急,等他们看了材料再说。周秘书长没再劝,她知道吴建军不是推脱,是真的觉得材料比人可靠。
从基金会出来,吴建军开车去了旧书摊。韩树林还是老样子——戴老花镜,坐马扎,面前几本旧书。上次那个饭盒的事他没有直接出面,吴建军也没有再追问。韩树林的选择方式总是通过老许、通过书摊上的旧东西、通过那句托人转告的话来完成。今天吴建军经过这里,不需要什么理由。
韩树林看见他,从摊子底下拿出一本书递过来——《春城工业遗址保护名录(内部讨论稿)》。吴建军接过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手绘的老工业区平面图,用铅笔密密麻麻标了各厂区的位置、年代、现状。“这是我当年在发改委时整理的。讨论稿后来没出版,就印了五十本。这本是我自己留的。”
吴建军说这份资料对纪念馆的布展参考价值很高,韩树林把书往他面前推了推说送他了。“我这摊上的书越送越少,越少越好。”他顿了顿,问最近有没有人来找过吴建军。
“你说孙德茂?”
“不是。省里的人。”
吴建军说没有。韩树林点了点头,没再说下去。吴建军把书收进公文包,临上车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旧书摊——韩树林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旧书,背后老城墙的砖缝里长出几丛青苔,六月的阳光正从梧桐树梢漏下来落在三轮车车把上那本翻开的《春城工业史》上。
下午,老周的电话来了。他说上回提过的那个事——实施方案的事——省里已经批了前期立项。“你不是问我第三遍是什么吗?就是这件事。从春城做起,把模式推广到其他县市。你来做总体规划,政府配套资金,先启动一个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