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需要更正的吗？”

“没有。刘师傅说的那段话，很实在。”

徐广源笑了笑：“他说的不是我采访提纲里的。我问他安置房怎么样，他说‘早晨拉开窗帘能看见街上有人走动了’——我一个字没改。”

吴建军点点头，没再多说。

从礼堂出来已经快六点了。春城四月的傍晚天还亮着。陈正宏开车，吴建军坐在副驾驶，车窗开着。陈正宏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今天这个发，省厅那边的人一直在记。你讲到‘根没了楼再高也是浮的’的时候，坐在第二排的那个老领导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哪句话？”

“‘根没了，楼再高也是浮的。’”陈正宏侧头看了他一眼，“这句话我拟的稿子里没有。”

吴建军想起来，那是老许说过的。第020章他一个人去老工业区走访，饺子馆老板娘指着外面说“以前下班的时候自行车能排出去二里地，现在连条狗都不愿意来”。当时他看着路尽头自己那个工地的围挡，心里生出要修好这片地方的念头。但真正让他想明白的，是第032章赵建成来工地时，他用老许笔记本上那些人的名字回答了赵建成的“人脉论”——不是靠人脉，是靠人。那些蹲着记笔记的人、在搅拌机旁边搓着手的人、把自己的账本写在奥特曼本子上的人。再往前追溯，第019章他在旧书摊翻《春城地方志》，第030章他在地基坑里看到抗战地道的尸骨后当场决定原址保护——每一次关于“根”的感悟，都是和这些人的名字、骨架、笔记一起长出来的。今天他只是把这几年的感受压成了十六个字。

“老许说的。”吴建军说。

“老许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他说的不是这句话。他说以前的老工业区，下班的时候整条街都是自行车铃铛响。后来厂子黄了，铃铛没了，根就没了。”吴建军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今天发的不是我，是那个铃铛。”

陈正宏没再说什么。车子拐过一个路口，春城老工业区的塔吊远远地露了出来。夕阳照在塔吊的臂上，像一根巨大的时针。

晚上到家，雨桐在写作业。李静留了饭在桌上，一碗红烧肉、一碟青菜。吴建军坐在餐桌前，把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他给老许发了条微信：“今天省里开会，我讲了你的铃铛。”

老许这辈子没用过智能手机，过了半天回了一句：“吴总，什么铃铛？”

吴建军对着屏幕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窗外春城的夜渐渐暗下来，远处工地的灯准时亮起——那里曾经是铃铛响过的地方，现在又开始响了。

吴建军刚回到座位，兜里的私人手机就震了。是老周发来的短信，只有两行字：“会后别走。有件事，该让你知道了。”

（第03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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