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志远的预算表在吴建军桌上摊了三天。

不是他故意晾着，是这份预算表比他预想的复杂。老工业区二期不仅有两栋安置房和一栋社区服务中心，还有抗战纪念馆的内部布展、创意园区的管网改造、以及配套道路的重新铺设。十几项工程搅在一起，材料单价、人工工时、设备台班——每项都是一个容易藏猫腻的口袋。

周三下午，吴建军把许志远叫到办公室。老许也在，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安全帽，没进来。

“这份预算表，你核了几遍？”吴建军指着封面上的编号。

“三遍。”许志远坐在对面，背挺得直直的，“第一遍对图纸量，第二遍对市场价，第三遍交叉验算。”

“三遍还出了这个？”

吴建军翻到材料单价那一页，手指点在“商品混凝土c30”那一行。许志远报的单价是每立方米四百二。吴建军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面馆上个月采购清单里，王浩买的水泥是三百八一袋，虽然量少价高，但可以作为参考基准。

“这个四百二，是哪来的？”

“供应商报价。”许志远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到报价单那页递过来。是春城本地一家建材公司的正式报价，抬头印着公司的红章。吴建军看了一眼，把文件放回桌上：“你去这家供应商的另外两个客户问过价吗？”

许志远愣了一下：“没有。”

“去问问。”吴建军把预算表推回去，“问完了再跟我说这个四百二合不合理。”

许志远站起来，把文件和预算表收进公文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吴总，如果这个价格确实有问题，我会在修订版里标红。”

吴建军点点头。许志远出去了。老许还站在门口，安全帽在手里转了又转，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吴总，那份报价单——是赵建成那边的公司。”

吴建军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春城就两家混凝土供应商能供我们这么大的量。一家是市建公司的，一家是赵建成参股的。许志远刚回来，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老许声音沉下去，“那个报价，不是市场价，是春城价。”

吴建军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拿起那份报价单。红章下面签着负责人的名字，他没见过。他把文件放回抽屉里，关上。

“等许志远查完再说。”